陳軍嘴都笑裂開了,剛剛還陽奉陰違的鄰居瞬間換了副麵孔,張慧蘭更是雙眼冒光。
“兒啊,你這又多了份名額你應該不怪媽了吧?”
陳陽沒有理會眾人,直接將陳軍拉進屋內,大門關上並上了鎖,門外那群人,眼不見心不煩。
“爹你快說,軋鋼廠黨委書記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弟弟,咱們家其實深不可測,這些年的窮苦日子都是你在試探我對不對?”陳陽眼神灼熱道。
陳軍聽得一頭霧水,“要是軋鋼廠黨委書記是我親弟弟我還至於幹這麽多年的大廚?”
想想也是,這種幾率比天使掉餡餅還小。
其實陳陽心中有些猜測,但能讓一個黨委副書記親自來送信,那個人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大。
陳軍搓了搓手,激動道:“不管是誰,總歸是件好事,快把信件拆開看看,裏麵是不是介紹信。”
聞言,陳陽一把撕開信封,拿出了裏麵的單子。
這單子似乎跟之前的介紹信不太一樣。
打開一看,上麵的內容跟上一封介紹信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信件下方有革委會的印章。
陳軍接過介紹信,手都在不停地顫抖。
“不得了,不得了啊兒砸!”
“以後,你就算是自己人了。”
陳陽聽得滿頭霧水,“爹,什麽自己人?”
陳軍笑了笑並未過多解釋,“等你去報道的時候就知道了。”
既然老爹不說,陳陽也沒打算多問。
傍晚,張建軍一家正在吃飯,張浩不停地炫耀自己工作多麽多麽的好,廠裏的小姑娘都倒追他。
王秀雲聽得嘴都咧到耳後根了,隻有張慧蘭一人愁眉不展,但三人正沉浸在喜悅當中,無人在意她。
另一邊,陳軍家堂屋桌上擺滿了菜,甚至還有長時間不見的肉菜。
陳陽看得直流口水,“爹,你從哪整的肉菜?”
陳軍滿臉自豪,“哼,你以為你老爹我真傻都會把家底掏給你娘?我也是有小金庫的!”
說著他從口袋內拿出三十斤肉票和五十尺布票拍在桌前道:“這東西拿去打點領導,有那封介紹信,再加上這些肉票,應該能跟廠領導‘換’台自行車。”
陳陽看著桌上的東西眼皮狂跳,他有些肉疼。
“爹,沒必要吧?”
陳軍搖搖頭,苦笑道:“時代變了,你既然有這個機遇就要牢牢把握住,切莫走了爹的老路。”
“再說了,咱家離軋鋼廠這麽遠,沒個自行車怎麽行。”
陳陽接過肉票布票揣進兜裏,他看著老爹眼角的皺紋,心裏揪了一下。
這晚,滴酒不沾的陳軍竟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清早,正在吃早飯的陳陽二人又聽到了鞭炮聲,開門一看,又是張浩和張建軍倆貨。
這時,陳國富李蘭花駕著馬車走了過來,他看著路上嘚瑟的二人呸了口唾沫,要不是那日他不知情,非上門砍了這群畜生。
李蘭花一臉氣憤,“呸,這倆玩意是什麽東西!”
陳陽走了出來,拉著兩位長輩道:“來大娘大伯進來吃口熱乎的,跟那人較勁傷的是自己不值當。”
聞言,李蘭花笑了。
“哈哈,還是小陽有出息,書記親自上門送介紹信,沒給我們陳家丟臉。”
陳陽撓撓頭有些尷尬,其實他也沒幹什麽。
吃過早飯後,陳國富李蘭花駕著馬車送陳陽去報到。
路上,李蘭花耐心地給他講解為人處世的道理。
“小陽啊,到了軋鋼廠要勤快好學,咱也沒必要阿諛奉承誰,要是被欺負了就回來,大娘養你。”
陳陽聽了一陣感動。
四肢就是比兩輪快,不到一個小時三人便抵達沈城第一軋鋼廠的門前。
陳國富停下馬車豪氣道:“小陽,我跟你大娘就送你到這了,要是上班受了欺負直接幹,大伯給你撐腰!”
李蘭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小陽,別聽你大伯的,他就是個粗人,第一天上班不要緊張,平常心努力了就行。”
“嗯嗯,我知道了大伯大娘。”
目送兩人離開,陳陽大步走了進去。
門外大爺翹著二郎腿,推了推眼鏡,一直盯著陳陽。
“小夥子看著麵生啊,這裏是軋鋼廠國營單位,閑雜人等禁止入內。”
聞言陳陽也沒生氣,他將介紹信拿了出來遞給麵前老頭,能在軋鋼廠幹安保的多多少少也帶點關係。
老頭接過介紹信瞟了一眼,下一秒他驚得坐直了身體。
他再次扶了扶眼鏡,仔細地打量起麵前的介紹信,確認無誤後,他才露出和藹的笑容。
“小夥子去後勤部報到吧。”
陳陽拿回介紹信,不動聲色地拿出一包煙塞進抽屜內,老頭見了笑容更甚。
“小夥子有前途,後勤部直走五百米,再左拐就是。”
陳陽道了聲謝,迫不及待地跑去報到。
一棟六層樓前,上下各種工作人員,他們無一例外都穿著正裝精神抖擻。
陳陽來到了三樓人事科。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響起,門後傳來一道慵懶的女人聲。
“進。”
人事科的房門被推開,屋內坐著一個看上去麵容姣好的少婦正喝著茶。
少婦見來人一臉不解,麵前的男子過於年輕,再說他這裏也不是普通人能來的地方。
“你是?”
陳陽上前客氣地將介紹信遞了過去,“領導我是來報到的。”
女子並未看桌上的介紹信,而是詢問道:
“報道?”
“哪個部門的?”
“誰讓你來我這裏報道的?”
三連問把陳陽給問懵了。
“領導,我的部門是軋鋼廠後廚工作人員具體還要等領導分配,門外大爺讓我來這棟樓報道的,我看這裏是人事科我就敲門進來了。”
女子更加懵逼了,一個後廚工作人員能來自己這裏報道,門衛老李沒傻吧?
她將信將疑地打開介紹信,崗位確實寫的是後廚沒錯,但當她看到右下角的革委會印章時,她的態度跟門外老李一樣,立馬換了副笑容。
“小陳同誌快坐,你是喝茶還是喝飲料,這天冷,我看還是飲料吧!”
陳陽被麵前女子的反差給整懵了。
“領導,我這介紹信有問題嗎?”
女子擺了擺手,“哎呀沒問題,別叫什麽領導,以後你就叫我王姐就行。”
陳陽忽然明白過來王姐和門外老李的突然轉變似乎跟介紹信上的革委會印章有關,他這時也真正意識到,自己老爹口中的‘一家人’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