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
幾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在許老太說完後，馬大嫂也跟著幫腔起來，“小薇妹子，娘說得不無道理啊，你說說你，你這都比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王寶釧還要貞潔了！
街坊鄰裏那真是提起你就誇啊，你這已經做得夠可以的了，也是時候考慮你往後的生活了，總不能一直給那個死人守著吧！”
馬大嫂之所以暫時跟許老太統一戰線，並不是她真的為許薇考慮，或者是為許老太考慮。
她更多還是在為自己跟自己男人考慮。
許薇要是一直不改嫁，那就一直是許家的人，往後許老太死了，家產不還得分許薇一份？
要是許薇改嫁了，那可就是別家的兒媳婦了，哪能再回娘家分東西，旁人罵不死她！
馬大嫂小算盤打得可響了。
李老師就是她一開始介紹給許薇這個小姑子的，這可是她精挑細選出來的‘好貨’，李老師這人看著好說話，實際上傳統得要命！
許薇真要是如她所願嫁給李老師，那麽婚後就別想跑到娘家作威作福了！
包括就連被許老太視為大孫子的許從文，也得老老實實改姓，跟著李老師姓。
這姓一改，許老太也就不會再拿許從文當大孫子了，往後她再生個男娃，到時候許老太哪裏還會記得許薇和許從文？
當然，她也不指望許薇娘來回來孝敬許老太。
就算養老這事兒都交給她來操心，馬大嫂也不慌，畢竟許老太已經這麽大年紀了，再活還能活多久？
“嗬！”
望著對麵滿臉關切她的許老太和馬大嫂，許薇忽地笑了。
她的笑容中說不出的嘲弄，語氣也相當陰陽怪氣，“你們該不會以為我不嫁人，是想立貞節牌坊吧？別人怎麽想我，關我屁事！”
不管她最後是嫁人，還是不嫁人。
都隻會是一個原因，她自己想做就做了！
別人的眼光還想改變她的選擇，掌控她的人生？屬實是做夢！
“那、那你這麽多年不結婚是為什麽？”許老太和馬大嫂眼中滿是對許薇言語的不解。
許薇這麽多年不結婚，不是想給她早死的丈夫守著，還能是什麽？
沒等許薇開口解答，一旁的許從文忽然有了反應，他一抹眼淚，大聲喊道：“媽！我都已經長大了，你完全可以跟人組建家庭幸福生活啊，為什麽還要繼續單身……你知不知道這樣讓我壓力很大啊？
一想到你這些年都是因為我，為了把我養大，拒絕了那麽多人的追求，我就覺得窒息！
你隻想著當個好母親，完全沒考慮我想不想你為我犧牲。
確實，以前我沒資格說這話，但現在我長大了，而且李老師他人是真的很好，隻要你肯接受他，往後你們肯定會幸福的！”
“……呃？”許薇被氣笑了。
許從文臉可真大。
還覺得她拒絕李成祥是為他考慮，怕他因此失去母親的關愛？
不是，為什麽這些人覺得她不結婚，一定要是為了別人？
要不就是為了早死的亡夫，要不就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兒子。
拜托，她就不能單純是她自己不想結嗎？
“砰！”
見許薇依舊是一臉不服的樣子，許老太重重拍了下桌子，語氣不容拒絕地下令道：“許薇，既然我和小文都同意了，那今天這個婚你必須結！”
許薇冷笑，“結個鬼的婚！你們這副樣子，知道的是我家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李成祥的家人呢！”
許老太一雙老眼依舊精明，“李老師這人我看好了，人不錯，家境也不錯，你嫁過去保準不吃虧。”
許薇扯了扯嘴角，“你看好了？那你就自己結唄！反正爹已經死了五六年了，娘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了。既然李老師人就不錯，娘你嫁過去讓他給你養老，把你舒舒服服地送走，多好呀！”
“你你你……”
許老太簡直被許薇這話氣得肝疼，捂著自己的心口，指著許薇的手指一個勁兒地亂晃。
“姥姥！你別生氣，許阿姨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覺得……覺得李老師年紀有點大，不太配她更配姥姥你。”林書靜連忙抬手擱在許老太胸口，給許老太順氣。
許老太聽了林書靜的勸慰非但沒有消火，反倒更加惱火了，她一把甩開林書靜的手，瞪著許薇的雙目幾乎噴火。
“許薇！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年紀都嫁不出去人，會讓我們很丟麵子？老婆子我有時候出門散個步，都因為你在鄰裏街坊都抬不起頭來！”
“哦？那你往後就低著頭散步好了，還不會踩到石頭一不小心摔倒一命嗚呼。”
“……許薇！我說你讓我在街坊鄰裏裏很丟麵子！”
“你現在才知道丟麵子？怎麽18年前你硬逼著我下鄉，鄰裏街坊都指著你脊梁說你重男輕女的時候，沒見你覺得丟麵子過？”
聽到許薇提到這事兒，許老太一下子僵住。
她臉上的怒火迅速消散，轉為了深深的無力，“小薇，你還是再為當年的事情怪我。”
許薇聳聳肩，“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以前她的確是怪娘的。
不過現在嘛，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無法決定自己命運的小女孩了。
與其有責怪別人的時間，倒不如拿來讓自己上進。
她的時間是寶貴的，不應該浪費在無關人身上。
許老太幽幽歎了口氣，聲音弱了幾分，“當年的事……是！娘是有錯，但你現在不是熬過來了？要不是娘當年讓你下鄉，你也不**差陽錯有了現在機械廠的好工作。”
“哦？原來娘你那麽早就算到有今天了？”許薇隻是嘲弄笑著。
許老太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氣。
她的脊背彎了下去，整個人都像是老了十幾歲，“小薇，娘走了。”
說著，許老太起身就要離開屋子。
許從文卻不肯，扯著許老太的胳膊不讓她離開。
“姥！你來之前答應過我的，一定會勸媽接受李老師，現在媽都沒鬆口，你怎麽能提前離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