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更加成熟的男聲道:“這個……結婚的事情,還要問過你媽的意見,不急不急。”
“那李老師你這次來是為了什麽?”
“哦,我弄到了幾份冀省高考的滿分作文,想著先送過來給許同誌看看,希望她能在今天課上測驗的時候拿個高分。你小子可別把這事兒往外頭說哈。”
“嘿嘿不會的,李老師偷偷跟你說個秘密,我屬意的後爸人選就你一個!我一定勸我媽早日接受你!”
“嗬,你小子!我要是將來真能跟你媽結婚,你還是我們的小媒人了,還真得請你喝杯喜酒呢。”
兩人說笑間已經來到許薇臥室門口。
砰砰——
敲門聲響起,男人彬彬有禮詢問道:“許同誌你醒了沒?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許薇深呼吸了幾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待到情緒平穩這才起身迎接。
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少年人,一米七幾的個子,長得和許薇有三分像,有著年輕男孩所獨有的清雋秀氣。
是她的親生兒子!活著的許從文!
許薇好不容易平穩下的情緒,又重新激**起來。
一股強烈的衝動襲來,迫使許薇上前一把抱住了許從文!
“小文……”能看到活著的你,媽真的很高興!
更多的話,許薇因為哽咽無法脫口而出。
早年間,她在南方的邊陲小城認識了比她大3歲的丈夫,結婚不到一個月丈夫就因救人死在了泥石流裏。
許薇為了離開這個傷心地,幹脆選擇回城,沒多久她才知道自己竟然懷孕了!
孩子是亡夫的。
當時許薇硬是不顧全家人反對,選擇生下亡夫的遺腹子,給他起名許從文,一點點地拉扯大。
母子倆相依為命了這麽多年,兒子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此刻緊緊相擁,終於融進了她的骨血裏!
“許同誌,”緊跟著走進屋內的李成祥,忍不住感慨出聲:“你們母子倆的感情,還真是夠好的啊。”
許薇循聲抬頭看去。
麵前的李成祥也就四十歲出頭,樣貌端正斯文。
他淺笑著望向許薇母子,窗外的陽光透進來打在他身上,喚醒了許薇塵封已久的記憶。
因為她報名參加高考的事情,廠裏給她開了介紹信可以去高中隨班聽課,加上她是廠裏的技術骨幹,破例讓她帶薪借讀。
不過,許薇不想搞特殊害得工友們多幹活,為了兼顧工作與學習,她讓廠裏給她排了夜班,這樣白天就能抽出一半時間去學校上課。
她借讀的二中是瑞城最好的高中,等到了高三一班,她驚訝地發現語文老師李成祥還是個老熟人。
大嫂曾給她介紹過多個相親對象,其中就有李成祥。
當時她迫於無奈跟李成祥見了麵,許薇當麵講清楚她沒有成家的打算,兩人便沒有再往來。
沒想到這次借讀她會被分到李成祥帶的班級,再次見麵後李成祥覺得這是天定的緣分,於是對她展開了猛烈追求。
不過……隨著後來鬧出她抄襲養女高考作文的事兒,她因此聲名狼藉,李成祥也和旁人一樣疏遠了她。
許薇忙鬆開許從文,衝李成祥禮貌笑笑,“不好意思,讓李老師你見笑了。”
“媽,你幹什麽呢!我都長大了你怎麽還抱我?要是讓書靜姐看到算怎麽回事!”許從文拍打著被許薇碰過的地方,撇嘴嫌棄道。
許薇的心澀疼了一下。
她隻顧著因重生而高興了,怎麽就忘記了,沒有變成傻子前的兒子很討厭她呢?
17歲的許從文,總是嫌她管得多又嘮叨,平日裏對她幾乎沒有個好臉,後麵許薇背了抄襲的黑鍋,許從文更是覺得有這樣的母親丟臉,為了不見她天天不著家。
直到後麵養女大學畢業,為了在京市安家,先是哄騙兒子賣掉姥姥留下的房子,又在臨走前丟下一記重磅炸彈——
她要結婚了,對象是京市的幹部。
兒子當場大受刺激,當場瘋了!
許薇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兒子一直深愛著養女。
遭受打擊的兒子,智商永遠停留在了8歲,變得跟小時候一樣黏著許薇。
母子倆相依為命。
白天許薇要打零工,晚上她要回到村裏租的房子給兒子做飯吃,日子過得很難,卻也很溫馨。
可看著現在這個臉上寫滿厭棄她的兒子,許薇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
不知為何,她竟覺得麵前的兒子,和前世傻掉的兒子像是兩個人……
“沒事,我還挺羨慕你家氛圍的,不像我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住在學校宿舍裏,平時連個拌嘴的伴兒都沒有。”
李成祥的話使得許薇思緒回籠。
他笑著從公文包裏取出一遝紙稿,“許同誌,這是我收集到的去年冀省高考滿分作文,下午咱們班會根據這一題目辦一場作文測驗評優,你先看看這些範文希望能幫你盡快理清思路。”
“李老師,這、這使不得,您還是拿回去吧,等我到了教室和同學們一起看範文就好。”
許薇連連拒絕。
上輩子她沒能拒絕李成祥的好意,提前看了範文,很快就有了寫作思路。
結果不知道怎麽的,全讓養女給抄去了!
再來一次,許薇隻覺得李成祥遞過來的這份資料尤其燙手,她一點也沒有要接過來的打算。
“許同誌你就拿著吧!這是我的一片好意,你不會辜負我的好意對嗎?”
李成祥猛地抓住許薇的雙手。
因為在機械廠工作了十多年,許薇的手難免有些粗糙,虎口和指腹布滿薄繭,這是勞動的勳章。
李成祥眼中滿是愛慕。
麵前女人的年紀雖說已經不算年輕了,因為最近一直上夜班氣色也不怎麽好,但勝在五官精致漂亮,個子高挑到比他還要高一兩公分。
留著一頭幹練的齊肩發,為躲避他的審視低垂著頭,濃黑發梢掃過女人精致的眉眼,好似含羞帶怯的大姑娘。
“李老師!”許薇隻覺得手背一燙,下意識用力掙脫開。
李成祥壓下眼底的晦澀難懂的光,把資料擱到書桌上,“許同誌你慢慢看,等到學校再還我就行,我先走了。”
不給許薇拒絕的機會,李成祥轉身就要走。
“李老師冒昧問下,我是第一個看這個資料的人嗎?”許薇下意識叫住李成祥,詢問道。
李成祥保證道:“那當然了!在我心裏沒人能排在你前麵。”
許薇尷尬笑了兩聲,目送李成祥離開後,她細細思索起來。
1977年高考剛恢複的第一年。
由於從決策到實施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準備工作很倉促,12月10日才正式開始高考。
次年,也就是今年2月初才閱完卷公布分數線,考生的成績甚至都是非公開性的,隻能通過單位才知道自己有沒有達到錄取分數線。
這麽保密的情況下,李老師能這麽快就弄到冀省高考的滿分作文,應該是通過的內部渠道,資料也都是第一手。
如果這份資料她真的是第一個看的人,那養女又是怎麽做到把作文跟她寫得一樣呢?
今年的高考將會在7月20日正式開始。
算算時間,她隻剩下四個多月了,在這段時間內她必須撥開迷霧,弄清楚養女究竟是通過何種手段抄襲她的!
從而避免這輩子再被養女抄襲,徹底改寫上輩子的悲慘結局!
事情迫在眉睫,許薇趕緊坐下閱讀起範文。
當她閱讀完一篇作文,正準備翻頁閱讀下一篇時,一抬頭發現許從文一直沒有離開房間,給她嚇了一跳。
“小文,你怎麽沒出去?”
許從文撇撇嘴,“你當我願意留下啊?我這不是尋思你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高考,我留下,你有什麽不懂的還可以問我。”
“不用。”
許薇的聲音中透著幾分冷硬。
她已經從剛重生時,見到兒子活著的驚喜中冷靜下來。
許薇記起,這時期的許從文和她關係並不算和睦,之後爆出她抄襲養女作文的傳言,許從文更是從頭到尾對她隻有指責,沒有絲毫信任可言。
她的兒子不可信,最起碼是現在。
得出這個結論後,許薇的心都在滴血,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讓母子間的感情生分。
“切!跟誰稀罕看一樣!反正你再怎麽用功也不會有書靜姐寫得好!”
許從文撇了撇嘴,摔門而去,砸得門“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