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兩個字,在一定程度上讓祁修延找到了一絲絲平衡。

賀蒼凜跟沒聽見一樣,甩甩手就出去了。

祁嶽山沒強留他,要先跟祁修延聊清楚。

“修延,這件事,你也不必太大壓力,我沒想過對外公開你的身世,你依然是祁家的人。”

“我養育你這麽多年,你也盡孝這麽多年,爺爺了解你,血緣關係在我們之間不是跨不過去的東西。”

“當然了,如果你想找自己的父母,脫離祁家,爺爺也會尊重你的選擇,以後照常來往就好。”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祁修延根本沒有多餘考慮的時間。

他隻知道一點,他的父母絕不可能比祁家的地位更好,否則不會這麽多年都杳無音信,也不找他。

他是從月子裏就生活在祁家的,骨子裏早就養成了優越。

或者說,他了解自己深處的品性,他絕不是多麽傲骨的人,內裏有著外人不知道的卑劣。

他很清楚那是不屬於真正豪門的東西,那是他基因裏帶來的東西。

他自認卑劣的基因,父母又能好哪兒去?

所以他不會離開祁家。

就那一瞬間,也突然覺得,原本嫌棄的莫咪可能是他能夠得上的、最高的伴侶台階了。

楚歡在客廳坐著,有那麽些心不在焉。

看到賀蒼凜下樓的時候,不自覺留意了一下他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麽來,至少不像是被罵過。

也可能是他那張臉現在被胡子遮了不少,看不全,總覺得十分淡漠。

柏明端了喝的和點心進來,看了看賀蒼凜,可能是為了緩和氣氛,笑了笑,“二少這樣兒倒是很酷,和老爺子以前有段時間挺像。”

賀蒼凜眉梢抬了抬,“你要這麽說,一會兒我就刮了。”

“……”

柏明給把楚歡愛吃的點心特地放在她麵前,才給賀蒼凜推了另外的味道,關心的問著:“在哪過的年?”

柏明是剛剛去接他的時候才知道他之前租的房子失火了的。

看樣子,也沒租到新的房子,可年三十卻不回來這裏,接他的時候,他跟一群流浪兒在一起。

雖然跟一群坐地上孩子有說有笑的,但那樣子,讓柏明沒由來的心酸,仿佛看到了他那些年的生活。

“嚐嚐?”柏明示意賀蒼凜。

對方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還是打算跟他複合?”男人冷不丁的說了句。

柏明不明所以。

是在跟她說話?楚歡心頭一緊,吃著的點心頓了頓才緩緩送進嘴裏。

隨即勉強笑了笑,那天說什麽複合本來就不是真話,何況現在老爺子都知道,算是徹底擺脫了,更不可能走回頭路。

“沒有。”楚歡語調帶著幾分客氣疏離,畢竟管家在,不能表現得跟他太熟。

特地補了一句:“你哥現在有女朋友,聽說感情挺好的,我也祝福他們。”

賀蒼凜似是笑了聲,“我還以為你們情比金堅,就算他作奸犯科,劈腿成性,還不是祁家親孫子,你也義無反顧非要跟著他呢。”

“看來你們感情也沒外麵傳的那麽好,也在乎他的身世身價?”

“咳咳。”柏明陡然聽到什麽,趕忙咳嗽提醒他,有些事楚歡還不知道。

楚歡也驚住了。

什麽叫祁修延不是親孫子?

她腦子裏首先冒出來的是沈訴剛被林商雷認回去,祁修延該不會也是林商雷私生子?

他突然當著管家的麵就說這些話,楚歡心裏總不安定,也不知道管家能不能聽出什麽。

正想著,他竟然說了句:“真要注重身份身世,那我如假包換了,要不考慮考慮換我?”

楚歡先是心髒驟停。

柏明也像是驚到了,“二少,你這玩笑尺度,一般人可受不住。”

楚歡這才仔細看他的表情,發現那裏麵其實全是諷刺。

所以他也不可能是真的想得到這個答案,更像是在諷刺她的嫌貧愛富,又諷刺她這麽多年把魚目當珍珠,口口聲聲想複合。

楚歡說不上來是生氣還是難受。

他這麽刺她一下,就因為被她拒絕,出一口氣?

電光火石的,楚歡甚至在想,祁修延的緋聞被爆,身世被扯出來,難道是他幹的?

就為了讓她難受?

畢竟站在他的角度,她心狠薄情,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就為了心心念念想跟祁修延複合。

所以讓她在沉浸於幻想的時候,猛然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竟然是一坨屎。

當著管家的麵,楚歡也隻能笑笑,“二少確實愛開玩笑。”

祁修延下來了,把楚歡叫了出去。

“如果我真的聲稱和莫咪不是劈腿,你能保持沉默?”

能啊。

楚歡根本不用想,因為她不想繼續攪進去,這種事太傷神了。

“還有件事想拜托你。”祁修延的神色裏難得透著幾分懇求。

楚歡這會兒對他談不上同情吧,但略有感慨,所以沒搭話,讓他繼續說下去。

“爺爺跟我聊的內容,除了最近停職降低輿論熱度,還有一個我的身世。”

楚歡還真沒想他竟然一點不瞞著她。

她這才點點頭,“我知道,管家稍微提了一嘴。”

祁修延看著她,稍微自嘲的笑了一下,“以前很多人說你配不上我,現在恐怕是我連你都配不上了。”

“咱們,應該還能當朋友?”他問。

楚歡抿了抿唇,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哪怕看在我退出公司,沒有為難彼此的份上,將來如果需要你在爺爺麵前求情,幫我說兩句話也好。”

楚歡稍微蹙眉,“老爺子讓你離開祁家嗎?”

祁修延笑了笑,沒有細說。

他還得去做公開戀情的稿子,跟她擺了擺手走了。

楚歡在前院待了好一會兒,回到客廳的時候,賀蒼凜似乎又被老爺子叫上去說話了,一直沒下來。

管家同她坐著,心裏憋不住那份心疼,跟楚歡聊起了接賀蒼凜時的場景。

“我這一想啊,他小時候是不是也跟那群野孩子一樣?吃了上頓沒下頓,走哪兒都被人踢打嫌棄?”

“萬一哪天疼了病了,也沒個人照料,怎麽熬過來的?”

“都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深更半夜的時候會不會也想父母摟著睡?”

柏明說著說著自己眼眶先濕了,“唉,二少現如今性子這麽冷漠也情有可原。”

楚歡胸腔裏酸酸的。

她在想,他冷漠嗎?

其實也冷的,決絕起來不留餘地。但是對她主動的時候,又好像很黏。

賀蒼凜踩著樓梯下來了,一步也沒停,沒往客廳看,徑直離開。

柏明去接了老爺子下來的時候,看得出來老爺子一臉鬱色,看起來被氣得不輕。

“二少不管公司?”

祁嶽山重重的歎氣,“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柏明替他說話,“可能,是真的對經營公司沒有興趣?我看他同事對他評價倒是很高。”

“有什麽用?”祁嶽山擰著眉,“偌大一個祁氏,總不能交給旁人?”

也有一些企業是這麽做的,但祁嶽山信不過別人,自己的子子孫孫無論如何都要比聘用外人強。

楚歡不好勸這些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多陪陪老爺子了,其他事,她幾乎不問。

柏明到底是沒忍住,“要不,我給二少租個房子?有個落腳點,我每天過去給他灌灌耳音也方便,說不定哪天他就想通了。”

老爺子好半天沒說話,柏明就當是同意了。

趁著老爺子午休,柏明帶人出去看房子,楚歡想了想,跟著去了,趕著老爺子醒來前回來。

看房、挑房子、簽約這些事楚歡熟,她那會兒找公司地址費了不少勁。

她還以為管家會找邊緣區域便宜房源,她跟來其實就是想著,盡量找好一點的。

結果管家直奔繁華地帶,看起來一點不怕貴。

“二少這也住不了多久,遲早得回家裏,這段時間我給他把錢墊上,我那錢放卡裏也是放著。”

楚歡突然生出一種羞恥感,先前賀蒼凜不要她出去租房,她竟然還慶幸自己省了一筆。

這樣一比較,管家這個跟他毫無交集的人對他,都比她好。

過某個路口時,楚歡看到了祁修延的車,正好拐到了一旁的酒店。

是青津那邊祁修延和莫咪入住過的連鎖。

祁修延車上確實坐著莫咪,兩人之間氣氛卻不太好。

進了酒店房間,祁修延省時間,簡明扼要,“一會兒我就發聲明,但有一個要求。”

“以後你就不要再去演出了,到幕後或者待在家裏。”

莫咪當即給出答複:“不可能,這是我的事業!”

她的父母都沒管她,她熱愛自己的演出事業,怎麽能因為給他公開戀情就放棄這些?

輿論走到這一步,莫咪知道他沒得選,故意道:“要麽你就別公開,我無所謂。”

不公開就要影響到祁氏,祁修延是一定要公開的。

祁修延擰了眉,“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這怎麽能是養不養的問題?我要有我的社交圈,事業圈……”

“有什麽用?”祁修延直接打斷,“你辛苦做這些是為了過得更好,而我能直接給你更好的生活,那還費什麽勁?”

莫咪愣在那兒,好像從來沒發現他這麽膚淺。

沒想到**的時候單純追求刺激,真正公開談戀愛,竟然反而要涉及這麽多東西。

這段關係,好像一下子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