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這個人的那晚放在成年人世界裏,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但祁修延如果借此反咬她一口,要吃掉她的公司一大半是有可能的!
於是楚歡低下頭,祈禱他認不出她。
賀蒼凜目光淡淡從楚歡那兒略過,並沒有任何停留,就像真的不認識。
“不是不回來?”祁嶽山看了他。
雖然黑著臉,但他能回來,祁嶽山內心裏多少是比較欣慰的。
賀蒼凜麵色淡淡,“不是你叫我過來?”
傭人已經在旁邊加了個位子,盛好飯。
白慧看著對麵一表人才的新麵孔,已經隱約猜到是一直傳聞的那個私生子了,這還是頭一次見真容。
揣摩完祁老對賀蒼凜的態度,白慧笑著道:“二少長得確實像您,您家基因真是好!”
賀蒼凜不冷不熱的瞥了一眼滿臉諂媚阿諛的白慧,嘴角扯了扯,一點麵子不給:
“楚夫人眼光不怎麽樣,基因倒不差,能生出這麽漂亮的女兒。”
白慧一開始還覺得誇她來著。
但是緊接著就噎在了那兒,楚歡是養女,所以她根本生不出這麽漂亮的。
那不就是直接諷刺她基因差,眼光也差?
白慧心底黑臉,難怪隻能做見不得人的私生子,這麽不討喜,但麵上保持著笑。
祁修延其實不喜歡剛剛白慧的那句話。
他從小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說他怎麽長得不太像爺爺,也不像父親祁長盛。
他一個私生子,說他像爺爺他還擺上了?
不過看白慧吃癟,祁修延一副溫和的打圓場:“吃飯吧,難得大團圓。”
說完還低聲給楚歡體貼的介紹:“他叫賀蒼凜,我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親弟弟’咬得很重,看似鄭重,實則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倆之間形象氣質的天壤之別。
楚歡差點癱那兒了。
在此之前,她竟然連對方叫什麽都沒問過,不過問了也白問,怎麽能想到,他還有這層身份?
“是大團圓。”
賀蒼凜薄唇動了動,麵目卻很淡漠,誰也不看,低眉摸出一支香煙,點燃。
他抽了一口,吐出煙圈的同時將香煙掉個頭,煙蒂直直插入米飯裏。
一碗米飯頓時炊煙嫋嫋,像是插了一炷香。
賀蒼凜收起打火機,“這麽團圓的日子,感謝各位百忙抽空陪我媽吃飯。”
語調閑散卻又一絲不苟。
白慧坐在正對麵,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聽到賀蒼凜的話,她那張臉一下子都白了。
賀蒼凜那個媽聽說早就死了,被祁老活生生逼死的。
白慧差一點嚇得從座位上跳起來,硬生生坐住了。
一桌子的人臉色各異,當爹的祁長盛是最難堪的,終究忍不住衝賀蒼凜喝了一句:“你給我出去!”
賀蒼凜看起來也不惱,就像沒有任何人值得他動情緒。
隻是從餐廳走的時候,他的視線再次從楚歡那兒略過。
楚歡餘光留意著那個身影徹底消失,終於緩緩吐氣,幸好沒找她。
一桌子人當然誰也沒發現她的異樣。
她以為危機解除了。
卻不知道賀蒼凜的車有沒有走,忘了留意院前的車聲響沒響過。
這一頓飯她吃得難受,不想一直挨著祁修延坐,草草吃完後,終於是忍不住借口離開了餐桌。
她走的時候,祁修延看了她,那意思,應該是一會兒想和她談談。
楚歡很樂意,所以她去了後院亭子裏等著。
秋高氣爽,坐在亭子裏挺享受。
楚歡找了個角度,讓陽光打在身上,是正好舒服的溫度,舒服得她緩緩閉上了眼。
一隻手從耳側插入她的發絲,將她的腦袋按在腹部。
楚歡心裏一緊。
祁修延平時裝得很正經,不會這麽欲。
可她還沒做出反應,身後的人彎下腰,“舒服麽。”
楚歡抑製著心跳,卻又快速掃視周圍,終於不滿的蹙眉,“你想幹什麽?”
男人低眉,表情不怎麽複雜,侵略性的目光依舊直白,“你要非這麽問的話。”
“停!”楚歡不敢聽他說出來。
她想說,有什麽事之後再談,可是下一秒,突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誰?”
他今天看到她,絲毫驚愕都沒有。
賀蒼凜神色毫無波瀾,默認了。
楚歡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她怕自己罵得太大聲被人聽見。
忍了會兒,終於是沒忍住那股火,推了他一把。
“知道你還敢睡我!”
賀蒼凜先是蹙眉,輕輕‘嘶!’了聲。
而後失笑,語調有了一點起伏,“刺激點不好麽,反正你們分了。”
然後湊近她,“晚上老地方?不做也行,陪陪我……”
楚歡不確定他是不是單純的圖刺激。
可是他昨晚還發短信約她見麵,一看就不單純
這讓她的火更旺,“我看你是想害我,順便惡心祁修延!”
以他剛剛在餐桌上的表現,他討厭祁家,巴不得祁家全家不舒坦。
還見麵?
“我不想再看到你!”她一字一句,平時看著嬌軟,此刻也滿是冰冷。
本來她是可以給他一筆錢的,但現在不能了,那反而會成為她的罪證,在兩家麵前洗都洗不清。
現在這樣正好,他們荒郊野外觀景台上的事,誰都不會知道。
男人低眉看了她一會兒,深墨色的眸底似是鋪了一層低鬱。
“今天是我媽祭日。”緩緩的,沉悶的聲音。
然後男人走了。
楚歡思緒輕跳,回頭的時候,隻看到男人高大的背影。
過分高大,像是透著某種落寞。
然後目光落在他有那麽點不自然的步態上,像是有點瘸。
沒記錯的話,昨晚還把她從山上背下來,那會兒都好好的。
“在看什麽?”祁修延的聲音突然闖入她的耳朵。
楚歡嚇了一跳,不由得皺皺眉,沒說什麽,隻是在椅子上坐正,“聊聊吧。”
看著她的模樣,祁修延就知道她會求和的。
他稍微挑眉,繼續擺了點譜,“嗯,你說。”
楚歡也懶得跟他拐彎抹角了,“我公司裏給你的份額,你能劃轉到我這兒吧?”
祁修延一愣。
因為這完全不是他以為的話題。
他這才皺眉,“怎麽突然說這個?”
突然嗎,楚歡看著他,“既然分手了,當然要分幹淨,這份額是我給你的,我覺得要回來沒什麽問題?”
四年前她大一,課業重,卻堅持創辦公司,隻有祁老肯借給她啟動資金。
那時候連祁修延也不看好她,覺得她從小就笨,什麽都幹不成,讓她別浪費時間。
期間祁修延有幾次想跟她發生關係,隻是每次都不得而終,因為楚歡實在是裝不出來,更叫不出來。
以至於祁修延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以至於她愧疚到腦子抽了把公司原始份額給出去;以至於更改公司名,加入他的名字縮寫。
祁修延眉頭微皺,既然要談,那就事論事。
“有問題。”
“你公司創立至今,我給了多少建設性建議?又給了多少人脈?”
“這林林總總加起來,至少占你49%份額。”
天方夜譚!
楚歡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想要她將近一半份額?
祁修延淡淡看著她,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就該求著複合了。
他知道她愛惜這個公司,也知道就算換成市值,她也給不了他這麽多,楚家可沒什麽錢。
有也不會給她這個養女。
楚歡緊緊捏著手裏的包,突然響起昨晚他提分手時候的背景音裏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昨晚也是經曆了情事的,知道那女人的聲音不正常。
也許是祁修延跟那女的玩嗨了,所以才打電話跟她露了分手的真心話。
這一點,楚歡已經不驚訝了,畢竟,平時那麽紳士儒雅的人,昨晚能那麽諷刺她。
所以,她要想讓祁修延點頭,最好是能拿到他的把柄。
打官司或者硬正,她都不可能贏過在京北負有盛名祁修延,隻能這樣。
他這個人很愛名聲,到時候肯定會同意。
祁修延見她一直不說話,提了一句:“既然分不清楚,分手的事,先不對外宣布。”
他還以為,她好歹畢業步入社會了,會聰明點,順著台階撒個嬌說:“那能不能不分手?”
楚歡卻站了起來,幾步離開了亭子,頭都沒回。
祁修延冷笑,若不是和他在一起,楚家那小藥企就是個小資階層,豪門的邊都摸不著。
如今她的公司有點小起色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他會讓她回頭求他的。
……
楚歡直接離開楚家,知道祁修延會幫她想一個體麵的借口
在車上,楚歡想直接給霍冷晚打個電話,讓她幫忙找個私家偵探盯祁修延。
電話剛拿起來,一個電話卻正好打進來。
來電顯示是不認識的號碼,楚歡以為是廣告傳銷,直接掛了。
下一個紅燈,電話再一次打進來。
楚歡蹙了蹙眉,接了,語氣不太好,“哪位啊?”
電話那頭是板板正正的聲音,“你好,楚歡女士,這裏是華泰交警大隊。”
‘交警大隊’幾個字一下子讓楚歡神思都收了回來,秒變小學生,“你好!請問找我是?”
“昨晚您闖燈引起了交通事故,一輛摩托車被撞,對方沒找你?”
楚歡一臉不明,她?交通事故?
昨晚她從西山景區去醫院的路上確實開得比較快,但一路沒什麽事啊。
“警官,您確實沒弄錯?”
對方精準的報了她的車牌號,具體地點。
楚歡連忙配合,“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