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這是長與短在不同環境下的對比關係。

人類探索太空,一萬裏不算遠;即使是月亮,離我們也不過約為38萬千米。而製作芯片,一毫米也長,現在的台積電、三星已經進入5 納米芯片製造階段,3 納米製程也有了明確布局。

項橐難孔子,問孔子是早晨的太陽離我們近,還是中午的太陽離我們近呢?早晨太陽不熱,看起來卻很大;中午的太陽看起來小,卻讓人感覺很熱。這個問題,連孔子一時也答不上來。身外有高人,於是孔子拜這個小孩為師。確實,地球上離太陽最近的應當是喜馬拉雅山,而在山上,即使在酷暑三伏天,溫度也在零下。地球上離太陽較遠的地方,譬如吐魯番,那裏有火焰山,夏天的溫度常常很高。

《增廣賢文》中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人與人感情親近,才是真正的親近。血緣關係夠親的,可是唐太宗無奈發起了玄武門之變。“斧聲燭影”,傳說趙光義弑兄篡位,成為宋太宗。建文帝逼朱棣太甚,於是發生了靖難之役。史上因為江山之爭,多少親人展開你死我活的鬥爭?武則天欲當女皇,殺了多少李氏宗親,可她卻是李家的媳婦。就連她兒子,也被發配到邊遠的房陵。再說平民,骨肉反目為仇的例子,不在少數。據報道,2023 年6 月23 日,遼寧省大連莊河市一村子發生凶殺案,一位農民淩晨時將其哥哥一家六口殺害!親人要是結起仇來,遠比素不相識的人之間的爭鬥更為慘烈。嗚呼,這是人性的弱點嗎?可是,世上更多的還是親情血濃於水的例證。打虎需要親兄弟,上陣還看父子兵。民族英雄楊敬業,父子馳騁沙場,一家多少人戰死沙場!楊六郎破不了天門陣,兒媳婦穆桂英身懷六甲掛帥上陣破敵。後來楊家沒了男兒,楊門女將也還是將侵略者打得聞風喪膽。還有董永賣身葬父,花木蘭女扮男裝代父從軍。天下太大,遠近親疏的例子,到處都可以找到。

王勃有詩雲:“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而今的人們住在樓裏,雖然門對門,住若幹年也許沒說上一句話。許多人不是不想鄰裏間熱絡,一是習慣如此,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是各忙各的。門一開走了,門一關宅了,大多數人確實很難相遇,即使遇到了,或故意裝糊塗,何況鄰居經常易主,不知道什麽時間,對門就換了新主人。因此,雖然兩家隻隔一堵牆,這牆卻是一道鴻溝,雖近猶遠。

古語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不看清方向,隻顧走路,就可能出錯。《增廣賢文》中說:“閑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幸生太平無事日,恐防年老不多時。”也就是說,人要有長遠眼光,無事之時防有事。這就是“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的道理。有人說“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隻是一種策略。也許這種態度本就是一種遠慮的表達。又有人道:“既要埋頭拉車,又要抬頭看路。”

現在人不拉車,是車拉人,速度快,方向稍有偏差,就會相去千裏。

開車行路,方向最重要,速度次之。方向對且穩妥安全,才是正好的速度。不怕慢,就怕站,更怕方向弄反了。方向出錯,南轅北轍。

即使方向對了,還要謹防跑偏。沒有目標的行為,結果不會有太大的意義。不把握未來方向,多半事倍功半。那些短視的人,為了利益,利令智昏,“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可想起回頭是岸,卻已難以抽身。看看那些貪腐千萬、上億元資產的有權人,東窗事發,丟了名節,壞了名聲,最終落得人財兩空。

王陽明十一歲時問老師:“人生的終極價值是什麽?”老師說:“當然是讀好書做大官啊。”而王陽明卻說:“讀書是為了做聖賢。”

立誌如是,王陽明安有不致遠乎?“仰望星空,腳踏實地”,這句話很形象地表達了當下與長遠的關係。眼下是紅燈,綠燈還會遠嗎?

而行進途中一路綠燈,也許紅燈就在前麵。先知與後悔,總是交織在一起。唐明皇因楊國忠錯逼哥舒翰,以致兵敗,潼關失守,不得已狼狽出蜀,那時的悔恨之意肯定無與倫比。馬嵬坡上的無奈和痛恨又有什麽用呢?《淮南子·說山訓》裏講:“欲致魚者先通水,欲致鳥者先樹木。”欲得開元盛世延綿久遠,作為皇帝的李隆基,怎該有絲毫懈怠呢?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與“千裏之行,始於足下”,以及“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並不相悖,而是一個連貫的整體。好高騖遠,眼前的事都幹不好,怎麽能幹成大事?腳踏實地,可不明白踏著實地往哪裏走,也是枉然。楚莊王三年不鳴,卻一鳴驚人,不是因為他不鳴,而是因為他善鳴。當然,不顧眼前,也會禍在旦夕。何進不聽勸,冒冒失失獨自進宮,不但自身取禍,而且給朝廷帶來一場災難,讓本來衰微的後漢,進一步雪上加霜。王莽想得長遠,大刀闊斧搞改革,卻不審時度勢,弄丟了好不容易竊來的江山。在有些情境下,時下管用的,也許久遠有害;久遠有利的,也許眼前看不出來。譬如,20 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們提出“要想富,先修路”,當時中國勒緊褲腰帶搞基礎設施建設,從今日來看,我國在高鐵、高速路、電網等方麵,走在了世界前列。

《淮南子·說林訓》中說:“目見百步之外,不能自見其眥。”

近,有時候是燈下黑。班固在《漢書》中說過一句很霸氣的話,“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看起來,遠,並不是絕對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