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富冷哼一聲,說:“洗豬圈本來就不是什麽累活,比別人少兩分怎麽了?”
蘇曉芸不是什麽任人欺負的包子,上前理論道:“既然我沒犯錯,那就得按照大隊的規定來記,婦女勞動力一天最低是7個工分!”
“蘇曉芸,你是大隊長還是我是大隊長,我說寫5個那就是5個!”
楊宏富算得上是石崗村的地頭蛇,仗著家裏人口多,自己又是生產隊隊長,沒少徇私枉法欺負人,村裏一般沒有人敢得罪他。
蘇曉芸是唯一一個敢跟他叫板的人。
就在記分員準備在記工本上寫下5分的時候,從外麵走進來一個人。
“楊大隊長,我這有個要緊事要跟你說哩。”
說話的是村支書李秉成,分明臉上是掛著笑的,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千鈞。
“支書,您來得正好,給評評理,洗豬圈那又髒又累的活,憑什麽就給我記5個工分,那2分是怎麽扣的?”
楊宏富沒成想蘇曉芸會把這事鬧開,趕忙找了個借口,“怎麽扣的,不怨你自己幹活不仔細,還磨磨蹭蹭地幹到這時候!”
“幹活不仔細?”蘇曉芸冷哼一聲,“大隊長都沒去豬圈裏看,這不是憑空捏造麽?!”
“至於我為什麽幹到這時候,還不是大隊長你的事,三五個人的活全都讓我自己幹了!”
“你……你……”楊宏富被懟得說不出話來,當著李秉承的麵又不好罵些什麽。
“你什麽你!要是不給我該得的工分,我就去上告公社!”蘇曉芸梗著脖子,繼續說道:“公社管不了我就繼續上告!”
“行了行了,跟個女娃娃計較個什麽勁,楊大隊長趕緊的,還有重要事要說哩。”李秉承開口,算是給了楊宏富個台階下。
“行吧,支書發話了,記7分就7分。”楊宏富咬著牙擠出這話,狠狠剜了蘇曉芸一眼。
記分員得了話,趕忙在記工本上給蘇曉芸記了7分。
蘇曉芸對李秉成點了點頭,算是道謝,然後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楊宏富。
她知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蘇曉芸身上那股豬圈味實在是太衝了,她特意走了條小道,著急忙慌地往回趕,免得被人瞧見又笑話她。
走到半路,村頭的大喇叭“刺啦”一聲,響了起來。
“全體村民注意了,西北軍區的部隊要在咱村駐紮幾天,各家各戶要積極配合工作......”
蘇曉芸腳步一頓,部隊駐紮?
她閃過一絲疑慮,可原主在書裏的描寫少得可憐,並沒有什麽想到什麽關鍵的信息。
又走了兩步,路過一片地頭的時候,耳邊忽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曖昧。
她心頭一跳,立馬蹲下身,躲進旁邊的草垛後邊。
借著月光,她眯眼一看,地裏站著兩個人,正是周學軍和楊金月。
蘇曉芸氣不打一處來,這對狗男女,又在這嘀咕什麽呢!
“金月,我給你的那些東西,你先還我吧,蘇曉芸非要鬧,我得先應付過去。”周學軍手不自覺地在褲腿上蹭了蹭。
楊金月惱了,她今天才被蘇曉芸警告了要還東西還錢,她還在湊呢,這會兒周學軍又來找她要?
“還?還啥還!送都送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周學軍,你是不是瞧上她了?”
“怎麽會啊!我的姑奶奶!蘇曉芸最近不知道抽什麽風,要是鬧大了不好看......”
周學軍壓低嗓子,拽了拽楊金月的袖子,“你先拿出來,我糊弄她一下,回頭再想想辦法。”
聞言,楊金月索性也不裝了,“糊弄啥,她一個沒人要的賤貨,你還怕她?隨便找個借口不就得了?”
草垛後邊的蘇曉芸聽到這些,肺都要氣炸了。
這倆人是真拿她當日本人整啊。
原主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她可不是什麽好拿捏的主。
她悄悄退後幾步,猛地站起身,扯開嗓子就喊,“來人啊!進賊了!地裏跑了個賊,快抓啊!”
聽到蘇曉芸的呼喊,大道上快步走來兩個人影,一個是李秉成,另一個身形高大,氣勢淩厲,像是部隊的人。
李秉成遠遠就喊,“曉芸,咋回事?啥賊?”
蘇曉芸趕緊指著地裏,“我真看見了,賊往那邊跑了,鬼鬼祟祟的!”
“行,村裏安全重要,咱去看看!”李秉成皺眉,轉頭對旁邊人說:“霍團長,麻煩你一起吧,你們當兵的腿腳利索!”
那名叫姓霍的男人點點頭,目光掃向蘇曉芸,眼神裏閃過一抹異樣。
他開口,聲音低沉有力,“走吧,我幫你們抓。”
蘇曉芸抬頭一瞅,心裏莫名一跳。
這男人咋看咋眼熟,可她一時半會想不起在哪見過。
她甩甩頭,沒多想,隻當是自己多心。
霍從璟卻沒挪開視線,盯著蘇曉芸髒兮兮的臉和破舊的衣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她!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麵上不動聲色,邁步朝地裏走去。
地裏的麥子剛割了一半,秸稈堆了老高,蘇曉芸指著不遠處,“就在那片地裏。”
周圍有鄉親也聽到了蘇曉芸的話,已經趕了過來。
地裏的麥子可還沒收完,要是真的有人偷,那可不得了。
聽到蘇曉芸的話,霍從璟猛地停步,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誰在那?出來!”他側耳一聽,低聲喝道。
蘇曉芸心頭一緊,立馬竄到前頭,扯開嗓子:“別藏了,我都看見了,趕緊滾出來!”
草垛後,周學軍和楊金月對視一眼,臉色慘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都怪你,挑的什麽破地方,這下完了!”楊金月狠狠掐了周學軍一把,小聲罵著。
“別說了!”周學軍咬牙,低頭想鑽草叢逃走,可剛一動,就被霍從璟一把揪住後領,直接拽了出來。
“跑什麽?心虛了?”霍從璟手上力道不小,拽得周學軍踉蹌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楊金月嚇得尖叫一聲,縮在草垛後不敢動,臉白得跟紙似的。
蘇曉芸衝過去,一眼瞅見她手腕上的鐲子,“好啊,我說我的鐲子怎麽找不著了,原來是給你們這倆賊偷了!”
楊金月哆嗦著,手忙腳亂想摘鐲子,嘴上還狡辯,“我、我就是拿來看看,咋了?!”
李秉成顯然沒全信楊金月的話,沉聲問,“這咋回事?曉芸,你說清楚!”
蘇曉芸冷笑,盯著楊金月一字一句地說道:“支書,這鐲子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念想!被周學軍偷了拿去送人,我要回來,他們卻躲在這商量怎麽糊弄我!”
霍從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蘇曉芸被氣得微微發抖的肩膀上,心頭一緊。
他轉頭看向周學軍,眼神冷厲,“說,是不是偷的?老實交代!”
周學軍被那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咽了口唾沫,低頭支吾。
“我……我就是借的,沒想不還……”
楊金月狠狠瞪了周學軍一眼,嘴裏嘀咕,“沒出息的東西!”
蘇曉芸冷哼一聲,懶得再跟她廢話,直接伸出手,“少廢話,還我!再不給,我就去公社告你們偷盜!”
一旁看樂子的鄉親在底下議論:“沒想到周學軍和楊金月看著老實,背地裏卻做出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不是說手腳不幹淨的是蘇曉芸嗎?怎麽是周學軍和楊金月啊?”
“你看他們兩這黑燈瞎火的在這……”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兩秒鍾。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看熱鬧不嫌事大,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周學軍這是犯了流氓罪!把他壓到城裏去。”
什麽??流氓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