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梗著脖頸轉過去時,隻見一臉痞笑的孟祈年身側,正是霍從璟!

男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似笑非笑。

顯然把她剛剛說的話都聽去了。

轟!

蘇曉芸臉頰當即爆紅,腦袋裏就剩倆字兒:完蛋。

一向伶牙俐齒的她,居然在此刻思維混亂,說不出成句的話。

而周學軍在看見霍從璟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自卑感登時洶湧而上!

自卑,而導致自負。

還算平整的白襯衫被他抓出褶皺,拳頭越攥越緊。

周學軍冷笑一聲,陰著臉說道:“霍團長還真如及時雨一般啊。”

“不過您大可放心,知青點裏可沒人要為難蘇曉芸,都是她自己不檢點罷了。”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眼人都知道他在指桑罵槐。

孟祈年向來是個嘴毒的,勾著嘴角靠在一側,不鹹不淡道:“周知青還有心思說別人?也是,有情飲水飽嘛。”

“文鄒鄒的一身書生氣,念兩句詩就能有口糧進兜,嘖嘖,之前欠蘇知青的賬可不小。”

“能還上足以說明周知青闊綽,當然不差這幾個工分,是吧?”

三言兩語噎得周學軍說不出話,臉色漲紅,又黑又青。

他拳頭攥得咯吱響,偏偏不敢說什麽。

官大一級壓死人,就算大隊長楊宏富站在這兩人跟前,也得夾著尾巴!

周學軍麵色帶著慍怒,恨不得鼻孔冒煙,“蘇曉芸,算你有本事,到時候你別來求我!”

他就看這幾個兵能護她到什麽時候!

軍隊駐紮時間有限,調整好了就要歸營。

離了霍從璟,蘇曉芸還能這麽有底氣?

嗬,他整治蘇曉芸的日子在後麵呢!

周學軍臉色鐵青地離開。

蘇曉芸一雙清眸裏閃過冷色,剛才要不是霍從璟在這兒,她高低甩這不要臉的倆嘴巴!

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什麽貨色啊?

天底下男人死絕了,她都不帶看周學軍一眼的!

正當蘇曉芸垂著眼在心裏把周學軍罵了八百遍之後,霍從璟淡聲開口了,“聽說村裏有人傳閑話,我剛跟支書那邊解釋完。”

低啞的嗓音含笑。

磁性話音比大提琴還好聽。

蘇曉芸尷尬地咳了聲,腦海中不禁又浮出剛才自己說的那話。

真是嘴上沒把門啊,怎麽就被正主聽見了!

她不好意思地抬眼,“那個……剛才我是故意氣周學軍的,你別往心裏去啊。”

霍從璟好笑地挑著眉峰。

不等他開口,孟祈年這貨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補道:“沒事,蘇知青說的也是實話,沒想到你對我們團長評價還挺高的。”

“不枉費我們團長為了救你受傷,衝冠一怒為紅顏嘛。”

蘇曉芸:……

手癢了,她能不能把這貨的嘴縫上?

也正是這時,他才看見霍從璟的小臂纏著繃帶。

微滲出的血液浸透紗布,刺目的紅露於眼前。

蘇曉芸有些自責,“抱歉,拖累你了。”

“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我肯定沒二話,會盡力幫你做。”

霍從璟涼涼地掃了眼孟祈年,“他就這德行,不用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換作是誰,我都會救,你別多想。”

他一雙深邃鷹目中,映著人兒巴掌大的臉頰。

那對擰起的細眉讓他心裏不舒服,心裏竟然閃念頭……想要伸手將其撫平。

霍從璟擰眉,心裏的異樣感讓他感到陌生。

孟祈年臉上憋笑,瞧瞧,讓他發現新大陸了不是?

千年鐵樹開花,回去就得告訴營裏兄弟!

他們的好日子來了!

蘇曉芸尷尬地咳了聲,“咳,那我……”

“曉芸!你可算回來了,昨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我擔心得一宿沒睡。”

正當蘇曉芸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時,馮晚晴手裏握著鍋鏟,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

她握住蘇曉芸的手腕,上下檢查,見她頂多是身上沾了點灰,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結果下一秒就對上了孟祈年含笑的桃花眼。

馮晚晴瞳孔微微睜大,“你怎麽也在這兒?”

孟祈年嘴角一抽,當即反問道:“我怎麽不能在?”

馮晚晴抿抿唇,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在她眼裏,孟祈年就是個沒正形的公子哥。

霍從璟笑了聲,“我們過來也沒別的事,既然解釋清楚就先回去了。”

說罷,他深邃目光在蘇曉芸身上停留半刻,便轉身離開。

沒走兩步,倏爾回過頭,“你那張推車圖紙有空了可以再畫給我看看。”

蘇曉芸心弦微動,沒想到他還記著,最後點了點頭。

孟祈年腦袋枕著雙臂,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嘖嘖,走咯。”

馮晚晴盯著他背影,眼神裏都帶著警惕。

“曉芸,咱們別搭理這人,吊兒郎當的,一看就不靠譜。”

“我給你留了早飯,快進去吃點。”

“趕緊把昨天晚上跟我說說,到底出啥事了?”

蘇曉芸被她一連幾問弄得哭笑不得,“你別急,我慢慢跟你講。”

……

這個時辰,鄉親們都陸陸續續去上工。

日頭逐漸上移,火辣辣烤著地麵。

此刻一處庇蔭的草垛子後頭,兩道人影如膠似漆地纏在一起。

“我就是想要嘛,聽說是供銷社的新款呢,隔壁村小翠都買了,我也要。”

楊金月晃著周學軍的胳膊撒嬌,嗲裏嗲氣的聲音哄得周學軍骨頭酥麻。

手也不老實地摸上她細軟腰肢兒,“心肝兒,我也想給你買啊,好東西配美女,那什麽花油就該是你的。”

可他兜裏實在拮據。

要不是因為蘇曉芸抓著不放,他至於過到這種地步?

一天的口糧就那半塊黑麵窩窩。

要不是靠著楊金月從家裏拿吃的接濟,他連下炕的力氣都沒有!

楊金月不滿地撅起嘴,染了指甲花的手直戳他胸口,“你是不是留著錢還想跟蘇曉芸好呢?口口聲聲說要娶我,結果連個花油都不給我買。”

“虧我還跟爹說你好話,哼!”

她一臉傲氣地轉過身,等周學軍來哄。

周學軍滿臉煩躁地抓著頭發,忙道:“天地良心,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要不是蘇曉芸從中作梗,我還打算給你買那件的確良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