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強人所難,那沒意思。”
“等這裏是真的,再說。”
不久前,周宥禮說過的話,倏然就在溫若顏耳畔繚繞。
他當時握著她的手,輕輕抵在她心口的位置。
此刻,她自己的手指觸及相同的地方,砰砰的,她還依稀能感受到自己心髒怦然的跳動。
當時覺得他在說笑話,但現在……
溫若顏循著周宥禮身影消失的方向,雖然自己還在發燒,身體狀況不對,但她大腦也無比清醒,喜歡,就是喜歡,不摻雜什麽感恩圖報,什麽等價交換。
不過是現在的環境真的不適合坦白。
她壓下那陣心悸,撿起旁側的衣服一一換上,再裹著保溫毯,收好那些藥,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繞過這處還有些遮擋的殘破房子,就看到了裴清野和女兒。
阿傑和謝最又不見了。
但兩人在臨走前,又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了些食物,都帶有獨立包裝,但海水衝刷淹沒過,其實不衛生,也不建議食用。
可這種情況,也暫時顧不得這些。
阿傑從那些食物中選了個小麵包,拆開留給裴念安,讓她慢慢吃著,餘下地都給了裴清野,讓他跟惡霸吝嗇鬼似的,護著食物和水,誰都不給。
裴清野狀態也不太好,一手摟著女兒,一手護著一堆食物水,強撐著還很虛弱:“你……你跟那姓周的做什麽了?”
“我還在呢!你就敢……”
裴清野氣的真想爬起來,但奈何傷勢過重,他實在有心無力,想抓什麽東西砸她,但又舍不得,最終隻好咬牙怒道,“都是姓周的騙了你!”
“他就是人麵獸心!趁人之危你看不出來啊!給我離他遠點!你過來吃點東西,看著點安安,別讓她再噎著了!”
幾乎是一股腦把體力都耗盡了,裴清野再度虛脫地也說不出什麽了。
溫若顏對他是又頭痛,又心煩。
她無奈地一言不發,走過去摳出幾片藥,塞進裴清野的嘴裏,也沒舍得給他灌水,就抱過了裴念安:“安安慢點吃,這麵包吃半塊就好了,別再吃了。”
畢竟不太衛生,稍微吃點墊墊肚子。
裴念安乖乖點頭,還伸出了一隻小胳膊:“媽媽,阿傑叔叔給我抹藥,不疼了,沒事的,會好的……”
“嗯,那安安有沒有謝謝阿傑叔叔啊?”
“謝了,叔叔說我很乖。”
“不錯,媽媽的寶貝最好了。”
母女倆說說笑笑,些許的溫馨,也讓裴清野勉強拋開怒意,隨著傷勢加重又昏睡了過去。
沒多久,周宥禮帶著阿傑和謝最再度返回。
這次幾人沒翻出什麽物資,隻勉強找出兩條還算幹淨、也不太潮濕的毯子。
“找到了幾個生還者,有幾個應該是裴總的保鏢,他們都在北邊海灘附近。”
阿傑說著,用一條毯子裹住了裴念安,順勢抱著小丫頭:“我們也過去吧,那邊或許能更安全點,也說不定能等來救援。”
“行。”
溫若顏應著就想起身,卻被周宥禮一把適時拽起,並順勢兩人先一步往北邊海灘方向走。
阿傑抱著裴念安,徒留下謝最,他看了看昏睡的裴清野,皺眉:“讓我背他?”
“不然呢?”阿傑接了話茬,還催促他:“哪兒那麽廢話,快點!”
謝最笑了。
他也很損,懶得背裴清野,看著他這身強體壯的樣子,幾天沒怎麽進食,目測至少有一百三十多斤重,他就一手拽著裴清野的胳膊,跟拖死狗一樣往北邊方向拖。
那滿地的砂礫灰塵、外帶各種廢墟殘物……
“啊!好疼……”
裴清野硬是被疼醒了,意識到自己被人拖拽著,他還掙紮不過,既氣又憤:“你是不是有病!拖我幹什麽?放開我!”
謝最挑眉,一看人醒了,還懶得再費事拖拽了。
眼看他要走,不管了,裴清野是氣得說不出話,但走在前方的周宥禮腳步微頓,回身道了句,“背著他。”
這三個字,對謝最來說倒是如命令似的,倍兒好使。
就這樣背著傷號,抱著小家夥,一行人穿過大半個島嶼,等走到北邊沙灘時,天也徹底黑了。
再沒了任何燈光霓虹,遠處的群島也一片死寂,萬物失聲。
唯有洶湧的海浪,不斷衝刷拍打著礁石和一片狼藉的沙灘。
幸存者還是不少,漁村的一百多人,折損了十多人,還有裴清野帶來的那八個保鏢,個個都負傷,但好歹都活著。
眾人也翻出了不少食物水,分了分,也算都填了些肚子。
就地休息,也顧不得什麽幹淨舒適,還有些人生了火,在附近燃了幾處篝火,既能取暖,還能方便救援的直升機發現目標。
很快,大多數人都睡了。
就留下了一些守夜的,幾乎每一夥七八個人中留下一個。
溫若顏還在燒著,一過來,就躺下了阿傑用毯子鋪好的地方,摟著女兒睡了,但不知過了多久,她微微有些轉醒,也依稀聽到了些聲音……
“爺,這是骨折吧?”
“骨裂。”
“那這創麵也太大了,都縫了十來針了,你……”
“不疼,縫吧。”
溫若顏聽著心裏一緊,睜開眼睛也沒動彈,卻看到了不遠處的篝火旁,周宥禮褪去了襯衫,露著精壯坦實的上半身,壁壘分明的肌肉顯明,卻傷痕累累。
跟她身上的那些傷,相差無幾,但顯然更多、也更密集。
還有他胸膛上一處很長的口子,幾乎橫貫了大半胸膛,不知做過什麽處理,此刻還在滲著血。
周圍散落了一些染滿血的布塊、紙團。
阿傑正在就著火光,為他處理左腿上的傷,一針針地縫合……
溫若顏隻這麽看著,都觸目驚心地感受到了疼,更不用想,這一天來,他是怎樣拖著這樣的身體,硬撐著還帶著他們四處轉移,搜索物資。
她咬著唇,想坐起身,也想說話,但是……
又剛好聽到阿傑問了句,“九爺,你對溫小姐……是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