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若顏一驚。

下意識就想反問:“為什麽要全 脫?”

但這話含在唇邊,沒有溢出,她望著周宥禮深邃沉斂的眸。

片刻後,她一言沒發,起身掀起短衫衣擺……

再是長褲……

這麽直接,聽話,反倒讓周宥禮一蹙眉,別過了頭,像是秉承著非禮勿視一般,可幾秒後,他又攔住了她。

“停。”

溫若顏就頓住。

周宥禮複雜的再次望向她,一高一低的距離,咫尺不遠。

“這麽聽話?都不問問為什麽?”

溫若顏垂眸,似是笑了,即便隻穿著內衣,卻也順勢坐下,但災後的天氣很糟,翻湧的海風都涼颼颼的。

她用手摸索著雙臂,試圖取點暖,嘴上卻笑道:“為什麽不聽呢?”

“你會害我嗎?”

“如果你要害我,那又為什麽還救我?周先生,我不是傻子,這麽大的災害,我之所以現在還能活著,都是因為你。”

即便她醒來時,身旁無人,周宥禮也距她很遠的地方才撞到的。

但災害突襲時,她還在昏迷中,可以說要是沒人護著,她就在睡夢中死了,而裴清野,隻能拚死護著女兒就不錯了,哪能還分神再護她,又不是超人。

周宥禮動了動喉結,到底沒說什麽。

他隻迅速拿起了她脫下的衣服,外加又打開了一個雙肩包,從裏麵翻出一條保溫毯,打開後裹在她身上。

“舉手之勞,沒什麽。”

他說的隨意,再從醫藥箱裏翻出酒精,給她處理腿上的傷。

傷口很多,一道道深淺不一,但勝在數量極多。

不僅腿,腹部背上也都有。

“這個可能需要……”周宥禮處理到了她背上的一處傷,創口有些大,也深了不少,他偏頭在箱子裏翻了翻,“沒有麻醉了,縫針的話,你可以嗎?”

“要縫針?”

溫若顏已經感覺不到什麽疼痛了,即便用酒精那麽衝刷傷口,畢竟這麽大的災害,實在太過震撼。

她隻覺得背部火辣辣的,像是被塗了層辣椒。

稍猶豫了兩秒,她就回眸對他一笑:“你的話,怎麽樣都行。”

這話,就有些曖昧。

但溫若顏也不是沒有私心的,此情此景,她還能僥幸存活,周宥禮不僅對她有救命之恩,還有,之前遭遇綁架時,他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現……

若說這些觸不動心,怎麽可能。

周宥禮抿了抿唇,似是躊躇如何處理她背部的這道很大的傷口,也沒說什麽,就了翻出縫合針線。

他的動作很專注,甚至可以說得上輕柔。

神色也很緊張,完全與平日的從容隨意截然不同。

但縫合針觸到傷口的刺痛,還是讓溫若顏不由瑟縮了一下。

周宥禮立馬停下動作,也看了她一眼,聽到她說:“沒事,繼續。”

他“嗯”了聲,聲音低啞的沒什麽溫度,但接下來的動作卻放得更輕了。

縫了七針,再用棉簽上藥,最後貼好紗布。

周宥禮的指尖偶爾會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完好的皮膚,帶著一絲涼意,卻像火星般燙得溫若顏心頭一跳。

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滿是灰塵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看著他緊抿的、沒什麽血色的唇,看著他為自己包紮時那專注而認真的神態。

一種陌生的、酸澀又悸動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迅速填滿了劫後餘生的空虛和恐懼。

“周……”

一開口,溫若顏才從奇妙的情愫中掙脫,卻還無法擺脫心頭的那陣顫動:“周宥禮,謝謝你,我覺得……”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這話沒說,但意識到自己想說什麽的一刹,溫若顏慌愣住。

她詫然的眸光閃爍,也閃躲如逃命一般避開他,手足無措的摩挲手指,饒是場合不對,她也很想抽自己兩巴掌。

這是怎麽了?

喜歡……他?

是了,人與人相處,若沒有最基本的喜歡,又怎麽能相處下去,哪怕是最普通的朋友,也會有喜歡、賞識,就像喜歡一個口味、一個物件、一幅畫……

很簡單的道理,也沒什麽的,可是,溫若顏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境,不是這樣的,她就是……對他有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這個意識,讓溫若顏一時更加心慌氣短,大腦也混沌的發脹。

“覺得什麽?傷口疼?”

周宥禮看出她異常,同時也換了棉簽,為她處理其他的傷。

他動作已經輕的不能再輕了,又翻出幾盒藥,摳出幾片遞給她。

“把藥吃了,消消炎,也能止痛。”

“……好。”

溫若顏慌亂地一手接過,觸及到他的手時,她明顯慌的飛快縮回,又擔心被戳穿,羞臊一般急忙擰開了礦泉水。

胡亂地吞下了藥。

礦泉水的溫度冰冷,入腹也讓她意識更清晰了些。

“周宥禮,我……”

不合適!

這個場合,這個地點,不定還會有什麽災害襲來,救援也不定什麽時候才會到,溫若顏暗自咬牙唾棄自己,也忙改口:“我幫你處理下傷吧。”

能在這種情況下存活的,不可能不受傷。

說著,她就克製著緊張,伸手,卻還沒觸碰到周宥禮的肩頸,就被他避開。

“我……沒事,不用。”

他把大部分的藥都給溫若顏用了,餘留下的幾盒藥,也不多,他計算了下,拿出兩板塞給她,“這些你留著,每隔一段時間就一樣吃兩片。”

“如果傷口太疼,這個,就再多吃一片。”

“另外,”他將餘下最後一板止痛藥也塞給她:“這個留給裴清野。”

“那你呢?你的傷就不處理了?”

這麽問著,溫若顏也將手裏的藥都塞還給周宥禮:“我不要,也不用管裴清野,你吃藥,其他的給阿傑和謝最。”

周宥禮沒跟她推搡,就這手中被她塞回來的藥,再抬眸,橙紅光線映照下,溫若顏臉色有些透著不正常的紅。

“你在發燒,聽話。”

他起身,到底將那些藥留在了她身旁。

再沒多說任何,邁步踩著一地廢墟走向了遠處。

溫柔顏遲緩地望過去,他這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但不想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