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凝雪這些時日都處於崩潰邊緣。
她的臉擦了許多藥,也偷偷看了不少大夫,不見一點起色。
侯夫人被打,她有心去勸阻,可想到自己的臉,終究沒敢出門,隻派了丫鬟去打探情況。
沒想,丫鬟慌慌張張跑來,“大小姐,不好了,侯爺將你許給了世子做妾,納妾文書已呈報族裏了。”
“你說什麽?”
葉凝雪騰的一下站起來,“你再說一遍?”
丫鬟戰戰兢兢重複。
“怎麽能這樣?”
葉凝雪難以接受,“父親怎麽能這樣對我?母親呢,秋郎呢,他們為什麽不阻攔?”
丫鬟回答不了她。
葉凝雪隻得戴著麵紗衝到了永昌侯跟前,“父親,我是您的女兒,您不能這樣對我?”
“如今你舍得出來了?”
侯夫人挨打,葉凝雪沒出現,讓永昌侯徹底寒了心。
“你母親為了你,不惜殘害親女,將府裏鬧得烏煙瘴氣,你卻不願護在她身前。”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孝順,永昌侯覺得自己從前真是昏了頭,信侯夫人的鬼話。
“我……”
葉凝雪語塞,憋了好久,才捂住肚子,“我剛剛身體不適。”
永昌侯眼帶嘲諷。
如今涉及自己的事,就沒有身體不適了。
他已經被妻子連累了前程,兒子決不能再走他的老路。
拂衣說得對,葉凝雪沒有當家主母的眼界和教養,更無感恩之心,不配做知秋的妻子。
先前是他優柔寡斷,讓妻兒抱有幻想,才鬧出厲家和今日的事,他早該定下葉凝雪的身份。
“你雖是本侯養大,但如今你是世子的妾,見到本侯該喚本侯一聲侯爺,妾該守妾的規矩。”
他連父親都不準葉凝雪喊了,拂袖而去。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你的女兒,你親生的女兒,侯府嫡親的小姐。
葉凝雪心裏前所未有的恐慌,可她又無法解釋更多。
在永昌侯心裏,妾與奴才無異,也是下人,他還要去盤問侯夫人,不屑自降身份與下人多言,拂袖而去。
葉凝雪大受打擊,“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她失魂落魄地去了葉知秋的院子,委屈的撲進他的懷裏,“秋郎,父親他不要我了,他怎麽能那麽狠心。”
她捶打葉知秋,“還有你也是,你說過要娶我為妻,為什麽要失言?
為了能與你在一起,我連身份都不要了,你卻不幫我……”
“可我若反對,父親就要賣了你。”
葉知秋遣退下人,“眼下侯府是父親做主,我無力扭轉,等將來我做主,第一時間抬你為妻。”
“可你幾時能做主?”
葉凝雪生出怨氣。
她不想做妾,一日都不想。
“養好了腳,我就去求二皇子,讓他引薦我入仕,雪兒,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眼裏流露一抹殺意。
在得知自己不是侯府孩子時,他就擔心永昌侯察覺這個秘密。
先前雪兒對永昌侯有感情,他不敢對永昌侯做什麽,怕她記恨自己。
眼下,他有了動永昌侯的理由:他都是為了雪兒!
葉凝雪被永昌侯的無情震醒了腦子,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如今在侯府的位置。
她再無資格在父親麵前要求什麽,因在父親眼裏,她如今什麽都不是。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她六神無主,父母指望不上,她隻能依靠葉知秋。
“我信秋郎,我等你。”
好些日子未見,葉知秋很想她,“雪兒,落霞居簡陋,你搬來我院中可好?”
既是他的妾,兩人就可名正言順住一起。
葉凝雪沒忘記自己的臉,忙從他懷裏退出,“父親已經埋怨我,我若再住進來影響你,他更不喜我。”
她不敢說自己毀容的事。
住過來,朝夕相對,哪裏瞞得住。
這張臉,她如今自己都不敢看。
葉知秋卻記得拂衣所言,握住她的手,“讓我看看你的臉。”
“別看。”
想到兩頰密密麻麻的疙瘩,葉凝雪急哭了,淚眼朦朧地看著葉知秋,“秋郎,等我好了你再看。”
葉知秋最怕她哭,聞言忙鬆了手,“好,不看,不看,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隻愛你。”
心裏隱約有了猜測,葉拂衣說的應該是真的。
雪兒的臉出了問題,應是那日被厲家仆從打傷了。
女人越在意一個男人,越不願讓他看到她有瑕疵的時候。
雪兒如此愛他,那他就不看。
“我已給爹去了信,他會替我們找最好的大夫。”
他口中的爹,是自己的生父。
“到時候,我會痊愈,你也會痊愈。”
他認定自己的不舉是葉拂衣搞的鬼,一個年輕女子,醫術能有多好,不過是些旁門左道。
京城大夫都墨守陳規,沒什麽世麵,故而破不了葉拂衣的詭計。
但天下之大,比葉拂衣醫術好的不知凡幾,他們一定能治好他。
而葉凝雪的臉,在他看來就是普通的傷,隻是女子愛美誇大了而已。
葉凝雪被他安撫,情緒漸漸平複,開始想起侯夫人,“母親會不會有事?”
這麽多年,父親對母親很是疼寵,這次母親連累父親官途,父親動手打她,定是氣到極致。
她擔心永昌侯會有更嚴厲的懲罰。
“母親身後有崔家,父親不敢過分。”
葉知秋道,“但怕是要吃些苦頭,雪兒,你給外祖母報個信,她最疼母親和你。
有崔家出麵,父親會原諒母親的,否則,我擔心母親長久被困,父親會讓葉拂衣掌家。”
兩人這邊商量著,另一頭,永昌侯氣的頭頂冒煙。
無論他怎麽問,侯夫人都堅稱錢財都用在家裏。
她不肯說實話,永昌侯也不可能真打死她,隻得撤了滿院子的下人,斷了她往日的富貴,隻讓一日兩餐,鹹菜配粥,給她點教訓。
這個時候,侯府又迎來了一道聖旨,皇帝嘉賞葉拂衣心係將士,大義捐贈,故而封她為襄敏縣主。
葉拂衣為顧佑寧挑選藥材還未歸家,是永昌侯派人尋回的她。
傳旨的人離開後,葉拂衣歉意道,“女兒沉溺藥材,不知府上出了這麽大的事,女兒愧疚。”
她再次替侯夫人求情,“但還請父親開恩,饒了母親。”
永昌侯正在氣頭上,聽得拂衣求情,便覺她有些虛假。
就聽得拂衣道,“女兒也氣母親,但男人在外建功立業,婦人主後宅內務。
您若親自上,亦或者讓管家代理,難免叫人說侯府門庭失序,侯府的聲譽不能再被損了。
私心裏,女兒是怨母親的,可這些年侯府一直由母親打理,女兒不曾學過,養姐一個妾室掌家,讓人看笑話,這個家隻能靠母親。”
“照你這樣說,侯府沒有她還轉不了了?”
盛怒的人是有逆反心理的,“本侯偏不信了,你是本侯的女兒,如今還是陛下親封的縣主,這個家你也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