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葉拂衣要去長公主府給顧佑寧針灸,離開前,她給永昌侯請安。

“父親安心,聽聞長公主最重承諾,她既允諾了,父親一定會得償所願。

女兒也會盡心給顧公子調理,好叫長公主念我們侯府的恩情。”

永昌侯是個現實的人,誰對他有用,他看誰順眼,拂衣這番話聽得他實在熨帖。

“親生的就是親生的,縱然你沒長在本侯身邊,可你事事想著本侯。”

不似葉凝雪那個混賬,如今仗著有身孕,連麵都不露了,更遑論關心他這個父親。

想到她,難免想到葉拂衣先前的話。

“拂衣,父親知道你滿心都為了侯府好,可你兄長被她迷了頭,以命要挾,父親就他那一個兒子……”

“父親不必解釋,女兒知道您的難處。”

葉拂衣很是善解人意。

心下明白,永昌侯態度不夠強硬,無非是沒有涉及自身利益,舍不得與兒子翻臉。

很快,他就不會這樣想了。

“女兒去忙了,父親趁機好好休息,說不得很快就官複原職,屆時又要忙了。”

她的話讓永昌侯對未來充滿希望。

在拂衣離開後,忙讓人打水,拿新衣裳,整理儀容,隨時準備迎接好消息。

這一日,他照了無數次鏡子,幻想將來得長公主提拔,步步高升後該有的官威。

心情好,胃口也好,午膳都多吃了碗飯,若非酒後見長公主不雅,他都想小酌幾杯。

下午,葉拂衣回府,他親自去了拂衣的院子。

得知顧佑寧今日醒了,長公主高興之下賞賜了葉拂衣金葉子。

“好,好,好,你是個有出息的。”

永昌侯忍不住連聲誇讚女兒,覺得自己的事也穩了。

果然,下午長公主府的人又來請他了。

永昌侯離開前吩咐管家,“多準備些好酒好菜。”

今日有喜事,他晚上定要好好喝一杯。

葉拂衣得知後,淺淺一笑。

期待越高,希望落空時才會越痛苦。

她吩咐火兒,“陪我去逛逛藥材鋪子。”

府裏馬上就不平靜了,她還遠著些的好。

永昌侯一路歡喜到了公主府,可等他看到長公主給他的東西,再也笑不出來了。

“本宮今日專門進宮替你求情,陛下都鬆口了,誰知崔氏竟會打本宮的臉。”

那是一本彈劾侯夫人私下放印子錢的折子,私放印子錢是皇帝明令禁止的事。

永昌侯不知此事,“殿下,這會不會有誤會?”

侯府祖上留下不少家產,崔氏也嫁妝豐厚,她不缺錢,怎麽會做這種事?

“陛下震怒,已經查實,怎會有誤會?”

長公主不悅,“永昌侯,娶妻不賢禍及前程,後宅婦人都能隨意蒙騙你,陛下如何放心你為官,連帶著本宮也被訓斥。

但看在你女兒醫治寧兒的份上,陛下隻褫奪崔氏誥命,收回她放印子錢所得盈利,不再牽累於你,你就繼續反思,往後你好自為之。”

永昌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公主府的。

他幻想的一切美好,眼見著唾手可得,卻因為崔氏胡來一切化為泡影。

怒意達到頂點,永昌侯憋著一口氣回到府裏,一腳踢開侯夫人的房門,將正歪著榻上閉目養神的人摁在地上,雨點般的拳頭砸下去。

“蠢婦,蠢婦,竟敢誤本侯,本侯打死你……”

侯夫人被打懵了,等反應過來,男女力量懸殊,她也無法推開盛怒的永昌侯。

下人不敢拉架,隻得去請葉知秋。

葉知秋忙讓人將他抬了過來。

“父親手下留情,您這樣會打死母親的。”

他上前阻攔,永昌侯擔心傷著兒子,這才停了手,氣呼呼地將長公主府發生的事說了。

“陛下三申五令禁止的事,她都敢做,她想害了整個侯府才甘心。”

想想還是氣,又忍不住踹了一腳,“侯府缺你吃穿了,你要那麽多銀錢做什麽?”

侯夫人幾年前就開始放印子錢,盈利都用來貼補葉知秋的生父。

葉知秋是知道這件事的,但他不敢讓永昌侯察覺。

“父親,這會不會是葉拂衣的陰謀,怎就那麽巧,長公主為您求情,母親的事就暴露了。”

相較侯夫人母子,永昌侯現在更信任葉拂衣,“你也學了你母親,都被葉凝雪那孽畜下了迷魂湯,事事針對拂衣。

若非拂衣的功勞相抵,憑這蠢婦犯的錯,侯府的爵位都保不住,若這蠢婦沒做那些事,誰又能冤枉她。”

“父親,您冷靜些,事已發生,您打母親也沒用,母親也都是為了侯府。”

葉知秋替侯夫人說話,又道,“您複職的事,兒子去求求二皇子,未必沒有轉機。”

若是以往,永昌侯會給兒子幾分麵子。

但他如今都上了皇上的黑名單,二皇子還有本事越過皇帝不成。

除非他現在就登基,可皇帝正值壯年,他也正是加官進爵的年紀,想到餘生隻能頂著爵位度日,永昌侯簡直絕望。

偏這時候,謝綏帶著聖旨過來了。

得知自己誥命被奪,還要交還所有盈利,侯夫人身形發顫。

她這次真是栽了,沒有誥命,往後她如何在世家望族行走。

謝綏將聖旨遞給永昌侯,淡淡道,“陛下說了,此事既是崔氏所為,便由崔氏個人償還,她若還不起,你再替她擔著。”

實則這是葉拂衣的要求。

永昌侯也是這樣打算的。

“可我都用在了公中。”

侯夫人求救,“侯爺,您不能不管妾身。”

她剩下的那一半嫁妝,全部交出去,都未必夠。

永昌侯哪會理她,親自帶人搜出嫁妝單子交由謝綏。

經專人核算,所有嫁妝抵賬,最後還差一萬多兩。

永昌侯無法,隻得讓管家從公賬上取銀子,卻得知公賬上隻剩一萬兩的現銀。

謝綏毒舌,往永昌侯身上戳刀子。

“永昌侯怕不是娶了個散財婦,光印子錢所得盈利便有二十多萬兩,全部敗光不說,連公中都虧空。

莫不是她背著朝廷養人了?還是私下行善,救濟普天百姓了?”

永昌侯質問侯夫人,“錢呢?”

侯夫人哪裏敢說實話,“都用在家裏了,侯爺不當家,不知開支大……”

再不當家,也知道侯府沒奢靡到幾年用幾十萬兩銀子的地步,不願謝綏看笑話,他拿出自己的私房,先補貼了這個漏洞。

送走謝綏後,他命人搬走了侯夫人房裏所有的東西,並當眾宣布葉凝雪給葉知秋為妾。

葉知秋剛要反對,他狠狠道,“你若不同意,本侯就賣了她給別人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