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在獄中畏罪自殺,與之相關的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如葉拂衣對相國所言,世家對皇權已構不成威脅。
坐了多年龍椅,皇帝終於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皇帝。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宮裏所有的妃子送去皇莊,說是自己要禦駕親征,萬一他有事,他擔心妃子們的未來。
便在皇莊給她們開了個製衣作坊,讓她們以此謀生,為天下女子為表率。
宮裏的娘娘都是千嬌百寵養大的,哪裏做過這些,可皇帝有令,又正直朝堂大清洗的時機。
他們的父兄都顫顫兢兢,生怕惹了皇帝不悅,無人敢提出意見,妃子們便也不敢鬧事,老老實實在皇莊呆了下來。
實則,這既是為兒子提前清理後宮,也是對百官的試探。
試探他們對皇權的敬畏心,這一局百官退讓了,往後他們便不敢輕易再鬧事,還是為謝綏鋪路。
第二件事,便是將抄沒來的土地,按人頭分給百姓,百姓分走相告,無不歡喜。
皇帝聽著百姓們稱讚的話語,終於覺得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皇帝,也是有點意義的。
第三件事,便是叫上侯府老夫人和葉家長輩,商議謝綏和葉拂衣的婚事。
皇帝道,“如今我們既是兒女親家,那便是一家人,為了兩個孩子餘生和睦,朕有一樁事,也得給厲家一個交代。
厲家滿門戰死,是先帝聽信陸晟讒言,忌憚厲家,讓援兵延緩導致。
皇家虧待厲家多年忠心守護,朕終覺虧欠,但為天下安寧,皇家威嚴不可有損。
朕不能替先帝下罪己詔,朕能做的便是彌補厲家,並允你們私下報仇。”
先前他不能給厲家公道,是因為皇權旁落,他若敢公開先帝罪行,陸晟等人必定會以孝道對付他。
大殷以孝治天下,他這個君王若帶頭不孝,擾先帝死後安寧,必定會被攻擊不配為君,從而失了民心,更難以世家抗衡。
如今不說,是因為天下終於平定,他不想翻舊賬出來,將來給兒子帶來麻煩。
但。
皇帝給厲懸鈴一塊令牌,“這是皇陵的令牌。”
給令牌,還允厲家私下報仇,這是告訴厲懸鈴,你若恨先帝,可動他骸骨。
人都已經死了,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厲懸鈴是真的恨不能將先帝挫骨揚灰,父兄那般忠心,先帝卻昏頭害她滿門。
可厲家到底是臣,她若真對先帝的骸骨做了什麽,難保不會留後患。
她將令牌還給了皇帝,“陛下能道一句虧欠,臣女心中再無怨恨。”
皇帝能做到這地步,她心中怨恨的確散了許多。
害厲家滿門的也不是厲家,何況女兒還要嫁進皇家。
皇帝見此,收回令牌,允厲懸鈴隨她出征,之後按功行賞。
能光明正大以厲家人的身份再上戰場,厲懸鈴很高興,接下來說婚事也很順利。
謝綏留京監國,等葉拂衣從西北回來,他便登基稱帝,屆時冊封葉拂衣為後。
登基大典與婚事一同操辦。
事情商定,大家各自歸家準備過年事宜。
葉拂衣才恍然,時間過得真快,竟到了年底。
這是她重生後第一個年,也是她來京後第一個年,家人愛人皆在身邊。
她很歡喜,決定親自外出采購年貨。
國舅逃走,還沒抓到,謝綏不放心她,要陪著一起。
二郎國子監也放假了,其餘三隻郎目前都還在家,連帶著二叔家的一雙兒女,都跟著一起。
葉修遠得留在京城參加春闈,舍不得女兒遠行,想與她多呆會,便拉著同樣年後要外出的妻子一起。
厲懸鈴又將公婆和小叔子弟媳一並拉上了。
浩浩****一群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從街東頭逛到街西頭。
暗處沈聽白瞧著,很是羨慕。
她先前逃亡五台山,行到半路得知侯府老夫人已經回京。
而崔家被砍頭,流落在外的下人大多也被抓獲,她安全了。
卻一時不知該去哪裏,想到葉家老太太和葉拂衣,她又返回了京城。
今日才剛到,就看到葉家一家人和睦溫馨的樣子,腳就邁不動了。
她從未體驗過有家人的感覺。
她沒有家!
葉慶不是侯府血脈,侯府老夫人不是她祖母,她就不能將侯府當家。
準確說,她算是婁家人,可婁家父子還在大牢裏關著。
沈聽白從前沒打算認葉慶,如今自然也不會認。
她的視線落在葉老太太身上。
葉老太太是婁家嫡出小姐,按血緣算是她的姑祖母,可她會認自己這個外室血脈嗎?
何況,她當初接近他們的目的就不純。
許是察覺有人看她,葉老太太也朝這邊看了過來,沈聽白下轉身避開。
這一避,竟叫她發現對麵也有人盯著葉拂衣。
她認得那人,是二皇子府裏的幕僚,好像叫邱麟,是葉拂衣從前的未婚夫。
沈聽白眸色動了動,二皇子造反被處置了,邱麟怎麽沒被抓。
他躲在暗處盯著葉拂衣想做什麽?
莫不是想對葉拂衣下手,剛這樣想,就見邱麟抽出袖中匕首,朝葉拂衣跑去。
沈聽白眸色一驚,忙喊道,“小心。”
身體也跟著衝了出去,一腳踢向邱麟。
跟在葉拂衣身邊的謝綏,在邱麟衝出來便察覺到了殺意,忙攬著拂衣退到一邊。
邱麟撲了個空,反被沈聽白一腳踢翻在地。
“葉拂衣,你派人害我父母,你好狠毒的心腸。”
匕首被踢飛,人也被踩著動彈不得,邱麟大喊著,“定親多年,我對你處處關照,我爹娘也待你如親生女兒般,你怎能如此狠心?”
葉拂衣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邱麟,“你先前躲在哪裏?”
邱麟不答。
沈聽白道,“他是二皇子府的幕僚。”
“你胡說。”
邱麟忙反駁,“我隻是一尋常百姓,哪裏認識什麽二皇子。”
他雖慫恿二皇子造反,但真正造反當日,他卻以抓葉拂衣為由,沒跟去皇宮。
見到謝府沒人,他和國舅一樣反應過來,逼宮會失敗,連忙跑回二皇子府,將二皇子府上的下人名冊給燒了,躲了起來。
在二皇子府時,他行事低調,若無召見,幾乎都躲在屋裏看書不出,故而二皇子府的人對他也不熟悉,官府查辦時,沒有名冊,這才遺漏了他。
可躲躲藏藏的日子不好受,沒有前程和報仇無望幾乎擊垮他的心誌,今日見仇人葉拂衣笑的那麽幸福,他終是忍不住,衝了出來。
卻沒想到會被沈聽白認出身份。
沈聽白去過二皇子府,確定在二皇子府見過邱麟,篤定道,“你就是二皇子府的幕僚。”
謝綏看了眼永安。
永安會意,押著邱麟就要送去大牢。
邱麟害怕了,忙同拂衣道,“拂衣,你別同我計較,我想出人頭地都是為了你啊,拂衣。
別讓他們抓走我,拂衣,看在我們多年感情的份上,看在我努力往上爬,隻是為了想給你好生活的份上,你讓他們放了我……”
“我殺你父母,是因你父母要害我父母,而他們是受你指使,所以真正害死他們的,是你。”
葉拂衣打斷他,“至於其他,當初你為攀高枝,與我退婚,你所做之事為了你自己的私欲。”
說罷,看也沒看邱麟,離開了。
夜裏,被關在大牢的邱麟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他被閹割了。
閹割完就被送進了皇宮,葉拂衣給他尋了個好去處,在宮裏刷馬桶。
“那邱麟不是個好的,留他活著會不會再折騰出事?”
知意問葉拂衣。
葉拂衣眼底湧出殺意,“派人盯著,讓他刷上半個月恭桶就殺了。”‘
直接殺他,實在太便宜,但的確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