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依舊對外稱病得起不來,沒見侯府的人。
侯府的人剛走,知意三人也回了府。
“那侄子死了,老頭在崔家門外哭嚎了許久,崔家的顏麵是徹底沒了。”
知意同拂衣匯報外頭的情況。
夜間,拂衣又將這些事同謝綏說了,“崔家被困,崔家門生卻忍著沒給他們求情,應是看出陛下有意困著崔家。
而崔家也不損失什麽,隻要熬過這次便能名正言順留在京城,但出了今日的事,崔柏興定會有所動作。”
崔家無大官職,隻靠名聲立足的世家,沒了名聲就是沒了立世之本。
崔柏興決不甘心就此敗落的。
謝綏頷首,“明日會參崔家。”
這樣的敗類,竟還妄想插手朝堂,真叫他們得手,這天下還不知成什麽樣子。
見他有成算,拂衣不再說什麽。
事情要一件件做,人要一個個殺,他們鋪墊的已經夠多了,時間到了便是收網的時候。
兩人又說了會話,謝綏該離開了。
他堅持讓拂衣住他的院子,他自己則宿在了書房。
拂衣有些愧疚,起身拽住他衣袖,“我送你。”
謝綏順勢握著她的手,“好。”
但出了屋,他又後悔了,冬季的夜裏冷的厲害,拂衣剛出屋就被凍得打了個寒戰,謝綏忙將人攏在懷裏。
“好了,就送到門口吧。”
拂衣扭過身自他懷裏抬起頭,低語,“可我想與你多呆會兒。”
他實在有太多要忙的事,夜裏才得空回來見她。
謝綏心下一軟,他何嚐不想,但他舍不得她冷著。
拂衣將自己的手伸進他的袖中,笑道,“這樣就不冷了,走吧。”
這樣還是冷的。
“永安。”
謝綏喊了聲,示意他去拿大氅過來,他則帶著拂衣退回房間。
永安聽話去了,但很是不理解,主子舍不得夫人冷著,那夫人就不用送啊。
還讓他專門取大氅來,主子穿上,再將夫人攏在懷裏,兩人似蝸牛般地往書房走。
他同長生嘀咕,“既然冷,為什麽不走快點啊。”
長生白他一眼,“不是你操的心,別瞎管,有空好好看著那些藥田,莫要出了差池。”
謝綏和拂衣合作的種藥材,拂衣手底下人手不夠,這件事被謝綏派給了同樣懂醫術的永安。
長生知道永安還沒開竅,怕他胡言,就隨意給他岔了話題。
誰想永安卻看稀奇上了癮,捅了捅長生的胳膊。
“快看,主子又要送夫人回去了,那等下夫人是不是還得送主子回來啊,這樣豈不是得送到天亮?”
長生,“……”
這個他也不知道。
隔壁院子,老太太也在和老爺子嘀咕,“兩傻麅子,這大冷天的送來送去不冷啊。”
老爺子將裝了炭火的暖手爐塞給老太太,“誰年輕沒個犯傻的時候,別管了,早些睡吧。”
孩子感情好,他們做長輩的看著高興,都是年輕身體,哪裏凍得著。
葉拂衣不知道自己被兩夥人蛐蛐了,她又被謝綏送回來了。
被塞在大氅裏走了兩趟,身上非但不冷,還暖烘烘的,倒是謝綏的耳朵凍得有些紅。
他雖被解了幽冥,依舊是一副冷白皮,一點紅就特別明顯。。
拂衣踮起腳,將自己暖暖的手捂在他耳朵上,“回去把兜帽帶上,我就不再送你了。”
謝綏垂頭在她額頭親了親,兩人卿卿我我好一會兒,謝綏才離開。
翌日,一大早便起**早朝。
如拂衣所料,有人為崔家求情。
說崔家被困這些時日,府中平安,並無感染瘟疫之人,請皇帝解禁崔家。
又說崔老大失蹤多日,是有人故意謀害,而恰好皇帝圍困崔家,難免叫不知情人以為是皇帝容不下崔家。
以此挑起皇家和世家的矛盾,居心叵測。
話裏話外,是求情,也是威脅,皇帝若不解禁崔家,其餘世家便會團結對抗皇權。
謝綏淡淡看向說話的人,“崔柏興父子親口承認請吾妻過去是替崔老大看診。
崔家這些時日都閉府,你又是如何得知崔老大是被謀害的?
還是說,崔家閉府這些時日,你背著禁軍偷偷去了崔家?”
崔家外頭雖有禁軍,但並不多,身手好的想偷偷入內不是不可能。
為崔家說話的官員的確是與崔家聯絡了,但他自不能承認。
“崔家曾報官尋人。”
他一副為皇帝考慮的樣子,“昨日有人去崔家門前鬧事,言語實在汙耳。
崔氏入了奉思庵,奉思庵乃陛下發落罪人之聖地,親命管轄。
說崔氏在陛下管轄之處為暗娼,此等藏汙納垢之事,豈不是質疑陛下仁德教化之能。
臣擔心是有人故意引誘,威逼,而後張揚,其目的非為毀崔家,而是間接汙損陛下清名……”
“放肆!”
謝綏厲聲打斷他,“陛下是君王,執掌天下,豈能事事親為,縱然奉思庵有汙,那也是相關官吏瀆職。”
官員忙跪下,“陛下,永昌侯為顏麵不會多言,那皇家叔侄亦沒多言,此事卻快速在京城傳開,實在蹊蹺。
崔家這些年教出不少學生入了朝堂,奸佞玷汙崔家百年清譽,又何嚐不是羞辱崔家出來的學生。
臣隻怕陛下繼續禁足崔家,任由崔家被構陷,正中奸佞下懷,會讓陛下仁德蒙塵,讓忠貞世家寒心,朝堂失衡,非江山之福啊。”
這話還是威脅。
他在提醒皇帝,這朝堂有許多崔家門生,你若繼續禁足崔家,不洗白崔家,這些官員會與皇帝離心。
這是朝堂上君臣博弈慣有的伎倆。
話不必說得太透,皇帝懂他們的威脅就好。
以往皇帝被掣肘,通常會妥協。
崔家黨羽覺得這次亦不會例外。
他們先前沒出麵,是因瘟疫事關整個京城,涉及自身安危,其餘世家不敢冒險。
如今過去這些日子,崔家無恙,大家已知這不是瘟疫,世家安全不受影響,他們便會維護世家的利益。
這朝堂大半的官員都出身世家,皇令需官員去執行,皇帝不會糊塗到得罪大半朝堂。
而在他思慮的片刻功夫,有不少官員紛紛附和,要求讓崔家解禁,查明此事,還崔家一個清白。
為首官員心中得意,自覺這次的事也是穩了。
卻不料,心口突然一痛。
是謝綏突然拔劍,刺進了他的心口。
“荒謬!崔家女婚內不貞是事實,已然說明崔家教女無方,幫著欺瞞女婿葉知秋的身世,是崔家品性有失。
崔家幾人肆意出手殺人,是藐視皇權律法,如此無德不仁之家,你竟敢攀扯陛下。”
謝綏抽出劍,“還慫恿滿朝文臣威脅陛下,實在該死!”
那官員胸口鮮血噴湧,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回來,就倒地而亡。
謝綏掃興一眾為崔家說話之人,“你們受崔家教學不錯,但你們更是天子門生。
本官已派人查過,崔氏到了奉思庵便自甘下賤,此事你們皆可去查。
她犯下大錯,陛下仁德留她一命令其悔過,她卻踐踏皇恩,皆因崔家往日縱容之過。
崔家今日之辱,乃他們昔日所種因果,與你們何幹?
爾等不言罪婦自身失德、世家管教無方,反誣‘有奸人’,豈非暗示陛下設立的監管體係形同虛設?此說才是真正的褻瀆天威!
若按此論,天下罪人皆可自稱‘被構陷’,國法威嚴何在?
再有顛倒因果,胡亂攀扯陛下者,別怪本官手裏的劍無情。”
“謝大人,大殿之上,陛下跟前,你竟敢公然持凶,實乃弑殺,今日你能殺言官,明日是否就敢弑君?”
有官員立即跳起來,要求皇帝嚴懲謝綏。
謝綏被皇帝允可帶兵器上朝,早就惹得眾臣不滿。
如今這樣好的機會,他們隻恨立即將謝綏踩到地獄,皇帝失了這個臂膀,他們才好如從前那般拿捏皇帝。
謝綏卻不慌不忙,“陛下,臣今日殺他,除了剛剛所議之事,還因他與崔家一同貪墨朝廷賦稅,實在死有餘辜。”
說話間,他將一疊子罪證呈於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