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侯從奉思庵回來,就立即通知族裏,帶著葉知秋的屍體去了崔家。

他一刻都不敢等,生怕晚一會兒,葉知秋的事情就查出,他跟著遭殃。

崔家外有禁軍把守。

但不妨礙他。

他要做的事,無須入崔家,在大人外亦能辦好。

“本侯今日才知,葉知秋非本侯親子,而是崔氏將婚前的情郎之子抱到膝下,冒充本侯嫡子。”

永昌侯神情悲痛,同禁軍小頭領道,“此子生父如今身在何處,本侯不知,更無可能替他辦身後事。

隻能將其送來崔家,也請崔家給本侯一個交代,勞煩小將軍允本侯與崔家說幾句話。”

他知道今日這番鬧出去,自己必定再次成為笑話,可保命和官途更重要。

永昌侯豁出去了。

何況,這件事他才是受害者。

崔家被困,並非犯罪,而是疑似有瘟疫。

但這些時日,也未傳出裏頭有人生病的消息,隻要永昌侯不入內,裏麵的人不出來,這個門也不是不能開。

小頭領點了點頭,朝底下禁軍打了個手勢。

永昌侯還沒來之前,皇帝就派人傳信了,若永昌侯要同崔家鬧,他隻管開門就是。

而他本人也實在好奇,永昌侯究竟修得什麽忍功,幾次抓奸崔氏,都能忍住不殺了她。

原因無非是不想得罪崔家,今日卻抬著屍體過來,一副要鬧翻的樣子。

看門無聊,有現成的八卦,又是遵帝令,傻子才不看呢。

門一打開,永昌侯便讓人將葉知秋的棺木推進了崔家。

“本侯多年來,信任崔家和崔氏,錯將葉知秋當做嫡子費心疼愛,誰知竟換來他下毒謀害本侯。

本以為是父子緣淺,逆子看重爵位勝過父子親情,想著到底是自己的骨血。”

永昌侯大聲朝屋裏喊著,“卻原來他早知自己非本侯之子,從一開始就未將本侯當做父親,事事瞞著本侯。

如今他惡有惡報,過往雲煙皆是本侯過分信任嶽家和妻子所致,本侯不予深究。

但他既不是本侯子嗣,本侯今日便會請族裏從族譜劃除他的名字,葉知秋此後與永昌侯府再無幹係。”

他著重翻出葉知秋給他下毒一事,意在告知世人,葉知秋與他不是一條心。

期盼將來事發,清算不到他頭上。

崔家門房在永昌侯上門時,便去稟報崔柏興。

故而,崔柏興將永昌侯的話聽了個全,心裏就是一沉。

“他既不是侯府的血脈,侯爺將他屍身處理了便是,何故送來崔家?”

永昌侯被綠都不敢與崔家翻臉,這次這般舉動,十有八九是葉知秋做了什麽。

擔心被葉知秋連累,永昌侯才急著劃清界限。

不得不說,翁婿多年,他對永昌侯實在了解。

“他也不是崔家的孩子。”

仔細想了一圈,崔柏興想到江州土地兼並一事,他自然也不願沾惹這個麻煩。

永昌侯聽他這樣說,越發覺得這件事大,自己做得對。

“他雖不是崔家的孩子,可這些年崔家幫著他隱瞞身世,他與崔家走得近。

他是崔氏抱來的孩子,崔氏如今在庵裏,這屍身本侯自然隻能送來崔府。”

崔柏興這些時日被困,老了許多。

朝堂上也無人幫他們說話,永昌侯再看崔柏興竟沒那麽畏懼了。

他上前一步,“崔氏害本侯不淺,女債父還,崔老大人總得給本侯一個說法。”

崔家先前允諾他的女人,他可以不要,但是那個大夫,他卻是想要試試的。

原先還想著,實在不行,葉拂衣生下的孩子也能姓葉,繼承他的香火。

可如今連葉拂衣都不是自己的孩子,永昌侯隻能設法治好自己。

他朝崔柏興走近,欲暗示他大夫的事,卻有人比他更快。

“對,女債父還,崔氏害的人,崔家就得善後。”

知意指著門板上的黃家侄子道,“崔氏做暗娼接客,又不處理好與前夫的關係。

害得這大侄子被斷了**,危在旦夕,崔家有好大夫就應該出來幫忙醫治。”

永昌侯猛然轉頭,沒想到黃老頭兩人還敢出現在這。

他一回京城,就去找族裏說將葉知秋除族的事,壓根不知道山腳下的事,已經傳來京城了。

臉色頓時漲紅,但這麽多人,他的確和崔氏和離了,沒有立場傷人,亦不好說什麽,隻緊緊攥著拳頭,心裏也跟著責怪崔家。

而崔柏興對此是不知的,嗬道,“休得胡言,崔氏門風不容敗壞。”

“哎呀,老哥,這京城都傳遍的事,他竟說你汙蔑他,你侄子的**還是他女兒身上呢。”

知意看熱鬧不嫌事大,氣死人不償命,對崔柏興喊道,“你還教書育人呢,自己女兒都教不好。

讓她浪**成性,在永昌侯頭上種了青青大草原不算,現在連去山腳下釣魚的老漢和車夫都不放過。

她出來賣,人家恩客付嫖資,銀貨兩訖有什麽錯,現在人命都快沒了,你崔家不得負責任?”

老太太壓著聲音附和,“聽聞世家貴女自小也會讀書啟蒙,這崔氏怕不是自小用春宮圖啟的蒙吧。”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崔氏偷漢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崔家始終沒拿出個態度。

如今山腳下的事傳來京城,黃侄子也在門板上躺著,崔家還矢口否認,讓人覺得崔家門風實在不正。

黃老頭聽得知意那樣說,忙喊道,“是她主動勾搭,你們不能不救我侄子啊。

他還沒成親,可是我大哥家的獨苗啊,他要是沒了,我大哥家的香火就沒了啊……”

他哭訴著,順著知意的話將事情全部推到崔氏頭上。

最後又說,若是崔家不肯救人,那好歹把他侄子的**還給他們。

崔柏興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眼前陣陣發黑。

女兒先前的事已傳開,就算這次有別的隱情,崔家也難以解釋。

他心裏後悔沒及時殺了女兒,讓她又害得崔家丟臉。

再看到被永昌侯推進門的棺材,崔柏興直接兩眼一閉,裝暈過去。

他高高在上一輩子,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等上不得台麵的事。

難不成真的要請人去奉思庵,將那漢子的**取回來?

那他崔家還如何做人。

崔家也想著這處,大喊著,“老爺,老爺……”

而後扶著人離開了。

永昌侯也知今日找崔家要大夫是要不成了,擔心黃老頭纏著他,忙也悄無聲息地溜了。

老太太和老爺子發現了,但想到黃老頭真抬著人去永昌侯府,到底對葉拂衣的名聲也無好處。

畢竟,眼下葉慶那王八還是拂衣名義上的爹。

永昌侯還以為自己本事了得,回到家,暗暗鬆了口氣。

想到自己今日得罪死了崔家,隻能依仗謝綏,便又派人去了謝府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