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亮。

船上、海裏,都有救援隊。

趙姝坐在一搜救生艇上等了幾個小時,看到一個一個傷患從被抬出來,看到一具具的屍體從水裏打撈出來。

每找到一個人,她都要過去看一眼。

但始終沒見到商硯。

和商硯一起失蹤的,還有霍家大少,其餘人有死有傷,人數還在統計。

等到日頭升上半空,救援隊開始陸續減少。

沈聞趕到的時候,趙姝已經有點支撐不住了。

沈聞沒有多問,調來更多的救援隊過來搜尋打撈。

可還是一無所獲。

他們擔心的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從白天到晚上,連霍大少都找到了,商硯依舊不見蹤影。

沈聞隻能自我安慰,也同樣安慰著趙姝:“沒找到人,證明商總不一定就……說不定他和霍大少一樣,昏迷不醒中被人就走了呢。”

趙姝看著西落的日頭,很艱難地動了動唇。

這次的意外比幾年前更嚴重,那時候他們趕到的時候,最起碼商硯還有個人在,雖然奄奄一息,瀕臨死亡。

好歹能救不是?

可現在呢,真正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趙姝和沈聞最怕的,就是某天商硯的屍體從某片海域被打撈起來。

遊輪上已經空了,事故原因也查了出來。

是有人故意放火。

放火的人已經燒死在房間裏,或者說,他就沒想過要活著,甚至想拉著無辜的人同歸於盡。

所以火勢才那麽大,那麽急。

沈聞當天就查到了李總頭上。

放火的人是他公司的一個高管,因為一個項目出事,這人是負責人,自然被推出去頂罪。

而後心有不甘,聽說李總帶著女兒來參加宴會,便放了這把火。

所有人平白遭受了這無妄之災。

這把火確實讓李總纏上了麻煩,但是更麻煩的是霍家。

商硯失蹤,其他人或受傷或死亡,這兩家一個是與罪魁禍首息息相關,一個是舉辦這場宴會的東家,即便霍大少和李素一個重傷昏迷,一個毀了容,也難以消滅其他人心中的怨恨。

而這起惡劣的縱火案,很快就上了新聞。

但這些,都與莫苒苒沒有關係了。

她在醫院昏睡了一天,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醫生告訴她,她的嗓子被濃煙嗆壞了,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才能發聲。

第一天的時候,病房裏隻有白雪陪著她。

她用手機打字,詢問白雪商硯的情況。

白雪流著淚說還沒找到人。

莫苒苒繼續等。

第二天,第三天……

等到第四天的時候,趙姝才出現。

幾天不見,趙姝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身上那股張揚的氣勢都沒了,眼眶泛著紅,眼底發青,嘴唇幹裂起皮。

莫苒苒看到她的瞬間,不需要問,就知道了答案。

她的唇張合了半晌,渾身裏裏外外都已經疼到麻木。

良久,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發不出聲音。

趙姝快步走過來,不敢對看她血絲遍布的眼睛,低聲急切地說:“沒有找到人反而是好消息,說不定特他沒事,過幾天就回來了。商硯那麽聰明,不會輕易死掉的……”

她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莫苒苒嘴唇張合了幾下,隻發出氣若遊絲的氣聲。

趙姝忙說:“醫生說你的嗓子要好好養著,不然會留下後遺症。你安心在醫院養傷,其他的事有我和沈聞。苒苒,”

她深吸了一口氣,明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過於冷靜無情,可她還是要說。

“就算……我是說,就算是最壞的結果,你也要撐住。家裏還有兩個孩子,而且、而且你懷孕了。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倒下。”

眼淚無聲地從莫苒苒的眼角流下。

良久,她閉上眼,很輕地點了點頭。

下唇被咬出了血,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趙姝心裏提著一口氣,她需要莫苒苒也提著一口氣。

倘若商硯真的沒了,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壓在她的身上。

趙姝沒在病房待多久就走了。

她也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還是那句話,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病房裏再度陷入死寂,隻有床頭的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

白雪守在床邊,這幾天她跟著眼睛都熬紅了,此時依舊緊盯著莫苒苒,似乎想安慰,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

莫苒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眼淚打濕了枕頭,卻沒有哭出來半點聲音。

白雪以為她睡著了,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也睡不著,掏出手機一看,網上全是關於這次事故的報道。

沈聞對外宣稱商硯和霍大少一樣昏迷在醫院,但實際上,他每天都在海裏打撈。

因為各方都在壓熱度,這些消息很快就被壓下去了,白雪隻一會兒刷新的工夫,相關詞條都搜不出來了。

她雙手合十朝各方拜了拜,希望各路神佛保佑她家大老板安然無恙。

白雪想著莫苒苒一直沒怎麽吃東西,站起來往房間裏看了眼,發現她真的睡著了,便去食堂打了兩份白粥上來。

結果推開門臉色就變了!

隻見病房空空如也,剛才還好好睡在**的莫苒苒不知所蹤。

-

“沈先生,還是沒找到。”

又有一對救援隊過來報備情況,沈聞假裝沒看見對方眼裏的欲言又止,揮了揮手:“繼續找。”

出事之後,商硯和另外四個人都下落不明,後來那四人的屍體陸續被打撈起來。

沈聞一直害怕找不到商硯,更怕打撈到他的屍體。

沒有看到屍體,就證明人有可能還活著。

隻要有一線希望,他就不能放棄。

萬一呢?

萬一,商總隻是受了重傷,萬一被誰救走了呢?

沈聞站在岸邊,看著茫茫海域,頭都要炸了。

就在這時,白雪給他打來了電話。

他擔心是莫苒苒出了什麽事,迅速接聽。

誰知道真就是莫苒苒出事了。

白雪哭著說;“沈助理,苒姐她不見了,我擔心她肚子餓,去樓下買個粥的工夫,她就不見了……有人看見她離開了醫院……”

離開了醫院,就不知所蹤了。

沈聞心髒一緊,“保鏢呢?”

問完才想起白雪不知道他派了保鏢過去。

掛斷電話,他正想給保鏢打電話,保鏢就打過來了。

“沈先生,太太沒事,她在頤和醫院,我們跟著她的。”保鏢如是說。

沈聞高高提起的心落了回去。

“太太去頤和醫院做什麽?”

保鏢也很奇怪:“沒做什麽,就是去看望了一些受傷的人?”

隨即保鏢發來了一段視頻。

是莫苒苒安靜地坐在病床邊,聽傷患說話的畫麵。

她的嗓子還沒好,想說什麽都是用手機打字。

保鏢很快告訴了沈聞莫苒苒問了些什麽。

“你還記得當時的情形嗎?你確定是商硯救的你?”

莫苒苒又一次進入一個病房,問了同樣的問題。

而病**,是毀了容的李素。

李素的臉被繃帶顫得密不透風,露出來的眼睛位置,能看出來燒傷的痕跡。

麵對莫苒苒,李素點頭。

她也傷到了喉嚨,不能開口說話。

而且不隻是喉嚨,她身上大麵積燒傷,當時的情況一定很慘烈。

莫苒苒還想多問一些關於商硯的事,李素忽然呼吸急促,旁邊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聲音。

立即便有醫生進來,將莫苒苒請了出去。

她站在門口,失魂似的看著醫生對李素進行急救。

保鏢在身邊低聲說:“李素當時被敲暈在房間裏,當時商總可能來不及把她帶走,就把她放浴缸裏……”

但李素還是被燒傷了,想必是後來自己清醒過來想跑,沒跑掉。

莫苒苒絲毫不清楚自己在旁人眼裏的樣子看起來是什麽樣子,她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

霍沉洲說過,當時商硯和霍大少去救人了,兩人也是最先發現著火的人。

可惜當時離起火的源頭有點遠,等到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開了。

他們通知了工作人員,後麵就一直在救人。

很多人都是被這兩人叫醒的。

這些事情,警察都問過。

沈聞也問過。

保鏢都不知道莫苒苒非要跑來幹什麽。

其實莫苒苒隻是想知道更多一點關於商硯的消息。

沈聞和趙姝怕她受不了,不敢跟她多說。

但他們越是不說,她就越是不安。

她想,或許有人知道商硯在哪兒呢?

或許他當時找了藏身的地方呢?

莫苒苒在長椅上坐下來,用力捂住臉,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她想,如果商硯沒來亞市就好了。

明明蘇漫山說過,他要遠離水域……

蘇漫山!

她猛地抬起臉,啞聲問保鏢:“霍沉洲在哪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