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地的人就在莫苒苒不遠處,幾度想要站起來,都被後麵擁擠而來的人重新撞翻在地,無數的腳從她身上踩過去。

這種情況下,所有人都隻顧著逃命,誰都沒注意到腳下有什麽不對。

眼看那女生又一次試圖站起來,莫苒苒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撞開人牆,把女生拽起來。

就這麽一下,連帶著她自己也差點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身後多了一雙手將她托住。

她以為是商硯,驚喜地轉頭看去,對上的卻是霍沉洲狼狽的臉。

“嫂子,你沒事吧?”霍沉洲把她帶到欄杆旁,連帶著那個女生,三人緊貼著牆壁,才沒有被人群撞翻踩踏。

莫苒苒鬆開陌生女生,抓著霍沉洲問:“商硯呢?你看到他了嗎?他晚上跟你哥在一起,一直沒回來……”

說到一半,她看清了霍沉洲的表情。

痛苦,悲傷,還有不忍。

眼睛一圈都是紅的,臉上的肌肉像是不受控製地抽搐。

莫苒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把攥住他衣服:“說話!為什麽不說話?霍沉洲,商硯沒事對吧?他是不是已經上救生艇了……”

“嫂子。”霍沉洲艱難的開口,深吸了一口氣,不敢看莫苒苒的雙眼:“我哥……和硯哥都下落不明,火勢蔓延得太快了,當時很多人昏睡不醒,我們去救人……”

救了一些人,但遇到了爆炸。

霍沉洲當時在另一邊,跑回去看的時候,火已經把商硯和他哥所在的區域全部淹沒。

等他想起來去找莫苒苒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就連他也不知道那兩人到底活沒活著。

莫苒苒聽完,臉上的血色瞬間消散得一幹二淨,她僵硬地轉頭看先大火燃燒的地方。

忽然逆著人群開始往上爬。

“幹嘛!瘋了吧?”

“找死啊,趕緊逃啊!”

她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霍沉洲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住,死死抓著她:“太危險了別去,嫂子你聽我說,硯哥肯定沒事,咱們先離開……”

莫苒苒張嘴卻說不出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腦海裏反複回響著蘇漫山的話。

這是商硯的劫難嗎?

會死嗎?

她不知道,那火太大了,仿佛要吞沒一切。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商硯!

那麽多人都跑出來了,商硯也一定沒事,他肯定在某個地方尋找自己。

她幾乎拚盡全力推開霍沉洲,頂著無數人的謾罵與怒吼,逆著人群往樓上跑。

霍沉洲在身後嘶吼著讓她回去。

砰的一聲,莫苒苒狠狠摔了一跤,她生怕自己被踩踏,趕緊起身,卻還是被人推開,重重地撞在牆上。

頓時眼冒金星!

她狠狠咬破舌尖,繼續往上爬。

漸漸的人少了,但火也大了。

熱浪鋪麵而來,幾乎要將人灼傷。

船體在不停地搖晃,她好幾次都站不穩重重摔倒在地,整個人輕飄飄的,幾度要被掀飛出去。

“咳咳……”濃煙從上方淌下來,熏得她眼睛睜不開。

她依稀聽見樓上有人呼救,咬咬牙,撐起身跑上樓。

就在這時,伴隨著火花劈裏啪啦的聲響,周圍瞬間陷入黑暗。

船上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莫苒苒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商……咳咳咳……”她張口想要呼喚,濃煙灌入口鼻,瞬間堵住了她的鼻腔和嗓子,猛地咳嗽了幾聲,吸進去不少煙塵。

整個肺部仿佛被刀割一般疼痛!

就在這時,她似乎聽見了男人嗆咳的聲音。

她下意識扯過身上的浴巾按住口鼻,咬牙網上爬。

下一秒就被追上來的霍沉洲拽了回去!

她奮力地掙紮起來:“你放開我!商硯在裏麵,他就在……咳咳……”

他就在裏麵!

但她嗓子被糊住,瞬間發不出聲音,一張口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霍沉洲拖著她往下走,聲音悶在毛巾裏,沉沉的,像是悶雷響在她耳畔響起,“那不是硯哥,嫂子,你先跟我走,救援隊已經在救人了,你上去也沒用,火太大了!”

說話間,樓上響起轟隆隆的坍塌聲,伴隨著一股巨大而灼人的氣浪,將兩人掀飛出去!

霍沉洲一直保護著莫苒苒,腦袋狠狠撞在牆上,瞬間昏迷了過去。

莫苒苒好不容易回過神,隻見樓梯間後麵已經被大火燒得通紅灼人。

在這樣的境況下,她隻能先想辦法把霍沉洲拖下樓!

剛下兩層,趙姝和白雪趕到,拖拖拽拽好不容易回到空地處,莫苒苒徹底脫力,身體搖晃了一下,終於到達極限,軟軟地暈倒在地。

暈過去前,她聽見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趙姝接住莫苒苒倒下的身體,看著空中滅火的直升機,前所未有的恐慌。

很快,船上的火滅了。

救援隊四處救人,把一個個傷患往救援艇上搬運。

今天在遊輪上的人非富即貴,出了事,很多人都要跟著倒黴。

救援隊有官方的,也有私人的,齊心協議很快就將船上的人接走。

但依然有不少人受傷,還有人下落不明。

趙姝讓白雪跟著莫苒苒還有霍沉洲上了救生艇去醫院,自己留下來跟救援方溝通。

莫苒苒醒來的時候,偌大的遊艇在視野裏隻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周圍有無數的直升機救援隊,密密麻麻的就救生艇,但最清晰的,還是那衝天而起的濃煙。

白雪也在看那個方向。

莫苒苒想出聲叫她,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渾身沒有力氣,疼痛像反撲的病毒,在此時席卷上全身的肌肉。

那裏都疼。

四肢百骸,內髒肺腑全都疼。

等白雪發現她醒了的時候,莫苒苒已經不知道盯著遊輪方向看了多久。

白雪迅速地抹了抹淚水,像是怕驚動什麽一般,小聲說:“苒姐,商總吉人自有天相,會安然無恙的。”

莫苒苒沒說話,隻是安靜地流淚。

白雪一直在哭,一會兒看看她,一會看看遊輪方向。

很奇怪,莫苒苒卻哭不出來。

還沒撐到醫院,她便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