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林濤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我心裏,你永遠都不是笑話。”
裴玉珠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看著林濤那雙寫滿了真誠和關切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是她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別人的麵前,展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麵。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了她如此溫暖的安慰。
“後來呢?”林濤輕聲問道。
他知道,故事還沒有結束。
“後來......”裴玉珠的眼中,又一次燃起了刻骨的恨意。
“後來,我被救了出來。”
“我在醫院裏躺了整整三個月。”
“那三個月,有好幾次我都想放棄,想跟著我爸媽一起去。”
“可是我不能。”
“因為我知道,我爸媽不是意外死亡。”
“那場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林濤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譚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說出了這個名字。
“沒錯。”裴玉珠點了點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是他!那個畜生!”
“那個時候,他隻是我爸廠裏一個不起眼的小技術員。”
“我爸看他聰明肯幹,又是個孤兒,無依無靠的,就一直很照顧他,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兒子一樣看待。”
“還把廠裏最新研發的一項專利技術交給他來負責。”
“可是,我爸怎麽也沒想到,他照顧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白眼狼!”
“那個畜生為了得到那項專利,竟然夥同外人想把我爸灌醉,騙他簽下專利轉讓合同。”
“我爸發現了他的陰謀,一氣之下就要去報警。”
“那個畜生怕事情敗露,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在我們的家裏放了一把火!”
“他想燒死我們一家三口,來一個死無對證!”
林濤的心裏,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怎麽也沒想到,譚鑫那個表麵上看起來溫文爾雅,白手起家的商業奇才,竟然會是這麽一個禽獸不如的家夥!
為了錢,為了專利,竟然連自己的恩師都下得去手!
“他燒死了我爸媽,侵吞了那項專利,然後,用那項專利換來了他的第一桶金。”
“再然後,他就靠著那筆錢,一步一步地建立起了他的鑫誠集團。”
“最後搖身一變,成了所有人都敬仰的商業奇才,勵誌典範。”
“嗬嗬......”裴玉珠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所有人都隻看到他表麵的風光,又有誰知道,他腳下踩著的,是我爸媽的累累白骨!”
“他吃的,是我家的人血饅頭!”
林濤的心裏,也燃起了一股熊熊怒火。
他現在終於明白,裴玉珠為什麽會那麽恨譚鑫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那......後來呢?”林濤輕聲開口道,“難道就沒有人去調查這件事麽?”
“調查?”裴玉珠冷笑一聲,“怎麽調查?”
“那場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燒得幹幹淨淨。”
“沒有任何的證據能證明,是譚鑫那個畜生放的火。”
“而我,那個唯一的幸存者,在醫院裏躺了三個月。”
“等我出院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我去找過警察,去找過記者,我想把那個畜生的罪行公之於眾。”
“可是,沒人信我。”
“他們都說,我是一個被燒壞了腦子,胡言亂語的瘋子。”
“甚至,譚鑫那個畜生還假惺惺地跑到醫院來看我,給我送錢,說要資助我完成學業。”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演了一出情深義重的好戲。”
“所有人都被他那副偽善的麵孔給騙了,都說他是個有情有義的好人。”
“隻有我知道,他那張人皮下麵,藏著的是一顆多麽肮髒,多麽惡毒的心!”
裴玉珠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沙發的扶手裏。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林濤能想象得到,一個剛失去雙親,身受重傷的年輕女孩,在麵對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時,內心是多麽的無助和崩潰。
“我當時真的快要絕望了。”
裴玉珠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我甚至想過跟他同歸於盡。”
“可是我最終還是忍住了。”
“因為我知道,就這麽讓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我要活著。”
“我要活得比他好,我要站得比他高。”
“我要親手把他建立起來的一切,都給徹底地摧毀!”
“我要讓他也嚐一嚐從雲端跌落地獄的滋味!”
“我要讓他為他犯下的罪行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我要讓他跪在我爸媽的墳前,磕頭懺悔!”
裴玉珠一字一句,句句泣血。
“我隱姓埋名,拚命地工作,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從一個最底層的小職員,一步一步地做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吃的苦,受的罪,是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
“我奮鬥的目的,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那就是複仇!”
林濤看著眼前渾身散發著強大氣場的裴玉珠,心裏除了之前的欣賞和征服欲,又多了一份深深的憐惜。
這是一個何等堅強,又何等可憐的女人。
“裴總。”
林濤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那冰涼的小手。
“您放心。”
“從今天起,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我林濤對天發誓。”
“不把譚鑫那個畜生送進地獄,我誓不為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的堅定。
裴玉珠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望向林濤那雙眼滿是怒火的模樣,那冰封已久的心,此刻仿佛有了些許顫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能任由林濤握著自己的手,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那股溫暖而又堅定的力量。
或許是哭得太久,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又或許是林濤的誓言,讓她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片刻的放鬆。
裴玉珠隻覺得一股強烈的疲憊感襲來,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她靠在沙發上,就那麽沉沉地睡了過去,林濤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心裏五味雜陳。
睡夢中的她,褪去了平日裏的冷豔和堅強,眉頭依舊微微地蹙著,像個受了委屈,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