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林濤,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林濤,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她的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又降了好幾度。
林濤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從裴玉珠的身上散發出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觸碰到了這個女人的權威。
換做是公司裏的任何一個人,恐怕現在都已經嚇得腿軟了。
但林濤沒有。
他抬起頭,迎著裴玉珠那冰冷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退縮。
“裴總,我不是在質疑您,我隻是覺得,這麽做太冒險了。”
“譚鑫不是孫鵬程,更不是李成浩那種沒腦子的草包。”
“他是一頭真正的餓狼,狡猾、多疑,而且心狠手辣。”
“我們現在這麽直接地挑釁他,不光是打草驚蛇,更是把自己徹底地暴露在了他的槍口之下。”
“最重要的是,”林濤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您有沒有想過季小夢?”
“她隻是一個被囚禁在籠子裏,身不由己的可憐女人。”
“我們這麽做,等於是在把她往火坑裏推。”
“以譚鑫的性格,一旦他發現季小夢有任何背叛他的跡象,他會毫不猶豫地毀了她!”
林濤的話,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
他不是聖母,也不是什麽濫好人。
但讓他為了自己的目的,去犧牲一個無辜的女人,他做不到。
更何況,這個女人,還是季小夢。
他可以利用她,可以欺騙她,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因為自己的計劃,而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聽完林濤的話,裴玉珠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看著林濤,眼神變得異常複雜。
有驚訝,有意外,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
她沒想到,林濤會跟她說出這麽一番話。
她更沒想到,在這個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爾虞我詐的社會裏,竟然還有人,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而堅守著自己那可笑的底線。
是天真?還是愚蠢?
裴玉珠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她也像林濤一樣,天真,善良,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公理和正義。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最殘酷的一擊。
那場大火,不僅燒毀了她的家,也燒毀了她所有的天真和幻想。
從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想要報仇,就必須變得比敵人更狠,更不擇手段。
可是現在,林濤的話,卻讓她那顆早已冰封的心,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急了。
仇恨,已經快要蒙蔽了她的雙眼,讓她變得和譚鑫越來越像。
她也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好像跟她以前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他不是一件可以隨意利用,用完就扔的工具。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原則,也有自己的......底線。
自己,似乎不應該把自己的仇恨,和那些瘋狂的想法,強加在他的身上。
“你說得對。”
過了好一會兒,裴玉珠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我太心急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林濤,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這件事,暫時先放一放吧。”
林濤的心裏,鬆了一口氣。
裴玉珠雖然強勢,但並不是一個聽不進意見的人。
隻要自己說得有道理,她還是會采納的。
“裴總,其實我倒覺得,譚鑫送來的這份報告,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林濤看著裴玉珠那略顯單薄的背影,開口道。
“哦?”裴玉珠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怎麽說?”
“他送這份報告過來,說明他現在對我們還隻是懷疑,並沒有真憑實據。”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敲山震虎,讓我們知難而退。”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而是要繼續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溫水煮青蛙。”
“一方麵,繼續加深季小夢對我的信任和依賴。”
“另一方麵,我們也要加快進度,盡快從她身上找到譚鑫的致命破綻。”
林濤的思路非常清晰。
裴玉珠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又一次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冷靜,理智,懂得審時度勢。
“你說得都很有道理。”裴玉珠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
“不過,譚鑫那邊,我們也不能一點防備都沒有。”
“他既然已經起了疑心,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你最近出入,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林濤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對了,裴總,還有一件事。”
“胡玲今天跟我匯報,說孫鵬程最近,在跟一個叫黑蛇的人接觸。”
“黑蛇?”裴玉杜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嗯,是城西一個黑道上的頭子。”林濤道,“上次他找人威脅王宏達,就是通過這個黑蛇。”
“我擔心,他這次是想狗急跳牆,對我們不利。”
“孫鵬程......”裴玉珠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的冷笑,“一個跳梁小醜而已,還真是不死心。”
“他以為,找幾個混混,就能把我怎麽樣?”
“太天真了。”
“不過,他倒是提醒我了。”裴玉珠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有些人,不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他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的。”
“黑蛇那邊,你不用擔心。”林濤開口道,“我之前已經讓趙大姐那邊的人敲打過他了,他不敢亂來。”
“既然你已經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多事了。”
裴玉珠點了點頭。
“不過,孫鵬程這邊,我們也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不是想玩陰的麽?”
“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我倒要看看,他那個靠山劉董事,還能保他到什麽時候。”
裴玉珠冷哼一聲,顯然不準備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