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小聲開口:“我不是好孩子,對不對?”
李承袂不言語,她便繼續喃喃自語:“明明是我先招惹的你,但先退縮的也是我,甚至連改個姓都不願意,很壞,對不對?”
她捂著心口,努力壓下想要幹嘔的衝動:“我也不喜歡,可是,可是那樣……真的太像了。我們明明不是同一對父母,為什麽要把彼此變得那麽相像?”
她抱緊他的脖頸埋進懷裏。
“我需要很多很多時間,就像你在決定愛我之前,也需要時間一樣……我不是好孩子,不乖,不聽話, 你是不是,也經常為我的需求感到心煩?”
裴音呼了口氣,輕聲問他:“我像不像隻能活在泥裏的毛毛蟲?我髒髒的,膽子也小,你這麽好,我從來不敢想你會愛我……”
她到這種時候還在貶低自己、。
“有一件事你說對了,”李承袂回應她,“——你確實很壞。”
“裴音,你明明這麽壞,卻總是讓我來做惡人。”
“我不該對你做這樣的事。”他握了下掌心,淡淡道,“我這個年紀的男人是不應該喜歡上你這個年紀的小女孩。41歲的男人可以和28歲的女人相愛,但31歲的男人,不可以喜歡18歲的女孩。”
“李承袂……”裴音急促喘著,為那些重疊的掌痕抽泣,“可以的……”
清純得像河水,但終歸不是什麽好東西。
裴音關於那個晚上最後的記憶,是她蜷在李承袂懷裏,在車上看了長發公主的動畫片。
車在往市北的停機坪開,李承袂路上幾乎沒講什麽話,緩緩摸著裴音淺金色的長發,用她胡亂塞進包裏的細齒梳把糾纏在一起的發尾梳開,看懷裏的裴音為公主王子的離別露出動容神情,而後矯情地枕進他臂彎,抽抽噎噎地將眼淚盡數蹭到他的手上。
期間他簽了一份許鈞擬好的文件。
這之後裴音便不堪困意睡倒在男人懷裏,再醒來時,自己已經回到臨海,正在臥室的**,睡裙柔軟貼附皮膚,嶄新的內衣褲疊好放在床角的軟凳。
裴音坐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發觀察四周。
房間內窗明幾淨,一側窗紗半掩著,她看到遠處書桌上養在花瓶裏的白芍藥,有那麽一瞬間以為自己下午要回學校去上自修,李承袂會在她收拾好之後讓司機送她到公司,而後帶她到附近的餐廳吃飯,再把她送回到學校門口。
手機放在枕邊,裴音還沒緩過神,眯著眼睛拿過來喚醒屏幕,看到上麵有十幾條未讀微信消息。
大部分都是早晨林銘澤發來的。他大概是今早照常去賓館找她,結果沒看到人,以為裴音晚上獨自出門出了事。
林銘澤剛開始很急,後麵情緒便穩定下來,不再發3s一條的語音消息。
“我碰到了許特助,他告訴我李承袂承接了這家賓館的債務合同。地涉及到曆史遺留問題買不了了,所以李承袂租了五十年。”
“裴音,昨天晚上你都幹了什麽?”
“或者我問李承袂對你做了什麽比較好?”
林銘澤語氣有些冷,裴音才醒,並未立刻聽出來。
手機響了一聲,裴音拉下通知欄,看到李承袂的前妻、林銘澤的姐姐林照迎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想約她出來見一麵。
林照迎也叫她金金。
晚歸是李承袂的習慣,他在進門後,於黑暗中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想裴音是否會再次選擇從他身邊跑走。
今晚家裏多出了一股新的氣味,廣藿香檀香,很清涼,又帶一點“裴金金”式的蘋果香檸檬氣味。
是熏香,香氣應該散了有一段時間了。
裴音在家。
李承袂徑直上樓,循著聲音來到主臥,站定,而後打開門。
裴音一臉虛弱地癱在他的**,把他的被子卷得亂七八糟。
李承袂垂眼,把手中的禮盒輕置一旁。
他知道今晚他一定又要睡不好了。裴音在他的房間毫無顧忌地用她的熏香,一種很清涼稚嫩的甜香,氣味是粉白色的。
他剛才在客廳聞得影影綽綽,此時香氣變得具體,比之前費洛蒙香水帶來的曖昧清晰熱烈百倍的少女甜香衝擊嗅覺。
手裏殘留著絲絨綢帶的觸感,禮盒裏放置著他前段時日給她拍下的項鏈,若幹上等的蛋白石,和紫水晶一起襯極了裴音的膚色。
他可以想象裴音在成人禮戴這條項鏈的樣子。但她常常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李承袂,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裴音把手背搭在額頭上,喃喃問道:“我怎麽覺得渾身發冷……你給我量一下體溫吧?”
李承袂默不作聲盯著她看,目光始終落在裴音身上,抬手隨意在身側門旁的顯示屏上碰了幾下。
滴滴一聲,房間終於開始升溫,繼而男人開口:“你喝了酒?正常點。”
裴音扭動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放下手,怔怔道:“是空調的原因嗎?我隻是進來的時候隨便按了幾下……”
李承袂搖搖頭,看起來對她很是窒息,男人脫掉西服,解開襯衣袖口,將裴音蹬到地毯上的衣物收走,往外走的過程裏,將那個罪惡的散香瓶也拿了出去。
肉桂顏色的香薰藤條在瓶口輕輕晃,看在裴音眼裏像小小的鞭子。她掙紮著從被子裏出來,赤足小跑著跟上去。
李承袂身上抱緊後聞是香的,頭發也是香的,手指幹燥溫熱,聞不到什麽氣味,戒指和腕鏈很涼,上麵嵌著黑色的鋯石。
“你真的有點病……像什麽樣子?”
李承袂低聲訓斥她,將散香瓶尋了個近處放下,而後把少女提到身上,拎著她回到主臥沙發。
“我們需要談一談,關於最近,或者說,一直以來。”
裴音看起來不太想談,手指攪在一起,不像是要配合他的意思。
“是因為昨晚我做的事讓你害怕?”
李承袂看著她的眼睛:“下午一直在工作,沒有抽出時間回來,有好好吃飯嗎?”
和林照迎吃飯時,她有喝一點點酒。
“別生氣……”裴音拉著李承袂的手慢慢晃,“我吃了的,吃得很飽。”
李承袂點頭:“你現在看起來輕鬆了很多。不用害怕,金金,我們不會再產生之前那樣的衝突,因為你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緒,矯情病,都已經應該在你知道……”
李承袂突然停下來。
“知道之後消失。”他道。
男人原本說的是相當流暢的,平靜無波的語氣,就事論事的態度。而這個突兀出現的斷字斷句,使得他後麵接上的半句話非常奇怪。
李承袂在忌憚什麽。裴音想。
“我知道什麽?”
“我愛你。”李承袂伸出手,寬厚的掌心能夠整個包握住女孩子的左手,指腹虛虛按在曾出現傷口的位置。
“顯而易見,我做的事,說的話,已經足夠讓你意識到我愛你了……很奇怪嗎?你的表情。裴音,我不覺得這是很突兀的事,對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女生產生愛意非常正常,非常,非常正常。”
“我們現在唯一的矛盾……裴金金,”李承袂淡淡注視著她,冷靜發出詰問,“你愛我嗎?”
他突然叫了裴音的另一個名字。
“你看著我,你敢跟我說你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