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白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在病房慘白的無影燈下緩緩收縮,像是一頭剛從冬眠中醒來的凶獸,在適應光線。
他臉上的青黑色血管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
不是慢慢淡化,是像退潮一樣,從脖頸爬到下巴,從下巴退到臉頰,再順著太陽穴一路縮回發根,所過之處,皮膚恢複成原本的小麥色,甚至比之前更加細膩,仿佛有一層暗金色的釉質在皮下流轉。
他那條已經風化的左臂,此刻竟然像是被充氣的皮囊,幹癟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筋膜重新貼合骨骼,血管像蚯蚓一樣鑽回皮肉,蒼白的皮膚重新泛起血色。
就連之前被神胎胃液腐蝕出的猙獰傷口,都在短短幾個呼吸間長出了粉紅色的新肉。
"我……我的老天爺……"
孫國手手裏的檢測板"啪嗒"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手指哆嗦著指向李夜白那條正在重生的手臂:
"雖然人人都有自愈功能,身體的傷勢恢複也有快慢……可是我從沒見過這種驚人的修複速度!你們快看!他的血肉在充盈!這……這根本不是細胞分裂,這是……這是血肉重生!"
他話音剛落,李夜白胸口最後一塊焦黑的死皮"哢嚓"一聲裂開,脫落,露出底下光潔如新的皮膚。
病房裏,所有人都看傻了。
寂靈瓏第一個撲到床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想伸手去摸李夜白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怕碰碎了他似的,最後狠狠一巴掌拍在床沿上,罵道:"臭小子!你他媽嚇死我了!"
大師傅站在床尾,沒說話,隻是那雙細長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她垂在身側的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搓了搓,那是她隻有在極度情緒波動時才會做的小動作。
餘簾靜靜地看著李夜白,雖然沒人能記住她此刻的表情,但病房裏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她情緒的波動而凝滯了一瞬。
龍峰躺在旁邊的病**,艱難地扭過頭,看著李夜白那副脫胎換骨的樣子,渾濁的老眼裏先是閃過一絲**裸的羨慕,然後是嫉妒,最後全都化成了一個無奈的笑。
他扯著嘶啞的嗓子,罵罵咧咧:
"操……老子拚死拚活,把自己搞成九十歲老大爺……你小子睡了一覺,反而變得更精神了……這上哪說理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點真心實意的沙啞:
"不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隋長欽靠在門框上,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憋了整整三天三夜,吐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老了十歲。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喃喃道:"活了……真活了……"
李夜白茫然地眨了眨眼,暗金色的瞳孔裏還殘留著一絲剛從黃泉爬回來的恍惚。
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腦子像是生鏽的齒輪,哢哢轉了兩圈,才終於咬合。
"我……這是在哪兒?"
他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沒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股天人威壓的餘韻裏,腿肚子還在打顫。
李夜白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胸口,那裏跳動著一枚暗金色的"第二心髒",強勁有力。
他忽然感覺到身上有些束縛,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被鎖在一張玄鐵病**,手腕、腳踝、腰、脖子,連著八條刻滿符文的烏金鎖鏈。
這是749局最高規格的收容床,專門用來困住可能被邪神奪舍的宿主。
床架本身是用隕鐵混合雷擊木芯打造的,八條鎖鏈上刻滿了殷商巫文,別說一個宗師,就算是一頭成年的蛟龍被鎖在上麵,也休想掙斷一根。
李夜白愣了一下,然後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啞然失笑。
他抬起右手,握住鎖在手腕上的那條烏金鏈,也沒見怎麽用力,隻是輕輕一捏——
"哢嚓。"
一聲脆響,那條足有嬰兒手臂粗的鎖鏈,像是幹枯的樹枝一樣,被他生生捏斷。
斷口處光滑如鏡,連符文都被那股暗金色的氣息腐蝕得焦黑。
他坐起身,又隨手扯了一下腰間的鎖鏈。
"砰!砰!砰!"
連著三聲爆鳴,三條鎖鏈同時崩斷!
他再一抖肩膀,頸間的鎖鏈"錚"地一聲彈飛出去,深深釘進了天花板。
最後他抬起左腳,在腳踝的鎖鏈上輕輕一磕,那條鎖鏈瞬間碎成了十幾截,叮叮當當掉了一地。
整個過程,輕鬆得像是在撣掉身上的灰塵。
李夜白從**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伸了個懶腰。
骨骼發出一陣清脆如雷鳴般的爆響,震得病房裏的玻璃器皿嗡嗡顫動。
749局的一眾人等,眼珠子掉了一地。
那張床……那張曾經困住過三位暴走宗師、一頭千年僵屍的收容床,就這麽……被他隨手扯碎了?
"我……我操……"
一個年輕的749局外勤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這還是人嗎……"
李夜白活動了一下脖頸,目光掃過病房,最後落在了三位師傅身上。
他撓了撓頭,暗金色的瞳孔裏終於恢複了往日的清明,咧嘴一笑:
"大師傅,二師父,三師父……讓你們擔心了。"
大師傅走上前,二話不說,抬手就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那巴掌看著重,落在李夜白頭上卻輕飄飄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臭小子。"
她聲音低沉,"下次再敢拿嘴啃八咫鏡,我打斷你的腿。"
寂靈瓏一把拽住李夜白的胳膊,上下左右地打量,嘴裏罵個不停: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差點把老娘嚇出心髒病!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都快化成灰了?啊?"
餘簾沒說話,隻是伸出手,在李夜白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清涼的因果之力滲入,幫他理順了剛突破後有些暴走的識海。
李夜白舒服地眯了眯眼:"謝二師父。"
"別高興太早。"
大師傅忽然開口,聲音沉了下來。她盯著李夜白的眼睛,那雙能看透山川草木的眸子,此刻直直刺進李夜白的靈魂深處:
"你雖然撞開了天門,成就了天人。但你體內的生機……被天魔解體丹燒了大半,又被神胎核侵蝕了根骨。你現在的感覺很好,是因為天人境在撐著。可實際上,你的壽元……"
她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不多。"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餘簾接過了話頭,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如今是人魔一體,陰陽失衡。想要徹底穩固境界,續上壽元,必須找到'第四個至陰聖體'來調和陰陽。否則,你這天人境……就是無根之木,撐不了太久。"
"至陰聖體?"
李夜白挑了挑眉,暗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思索,然後忽然笑了,"行,找唄。反正我別的沒有,就是債多不愁。"
隋長欽這時走上前來,看著李夜白,目光複雜:
"夜白,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李夜白扭了扭脖子,又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磅礴的力量,笑道
:"感覺很好,渾身是勁。就是……有點累,像是三天三夜沒合眼。隋老,我想請個假,回家睡一覺。"
"準!準假!"
隋長欽連連點頭,"你想休多久休多久,749局給你批最長的療養假!"
"喂!"
寂靈瓏忽然一把拽住李夜白的後衣領,把他往旁邊一扯,指著另一張病**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想跑?門兒沒有!"
"那小子為了你,命都搭進去半條,從三十歲的小夥子變成七十歲的老頭!你現在活蹦亂跳了,就想回家睡覺?"
寂靈瓏笑著說道:
"臭小子,先給龍峰恢複壽命吧!他為了救你先是扛著神胎的毒素,被腐蝕成了這幅鬼樣子,然後又為你做試藥的毒人,結果壽元消耗太多,已經沒剩多少壽命了。"
“你不是有那個三千浮雲手嗎?給他拍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