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上,那聲心跳像是戰鼓擂動,那聲音沒有多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可聞。
可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異樣感。
不是聲音,不是光,也不是之前大師傅那種讓人想跪的威壓。
是重。
仿佛有人把整棟大樓突然按進了深海裏,空氣變得像水銀一樣粘稠,沉甸甸地灌進每個人的肺葉。
走廊裏幾個剛衝進來的749局外勤,膝蓋一軟,"噗通噗通"跪倒了一片,不是他們想跪,是腿根本撐不住,像是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座看不見的山。
"咳……怎麽回事……"
孫國手捂著胸口,臉色漲得有些發紅,他喘氣都有些不順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每跳一下都費勁。
整個749局總部,在這一瞬間炸了鍋。
中微子探測儀的屏幕"滋啦"一聲全部過曝,紅外熱成像上,地下七層的畫麵白茫茫一片,像是有一顆人造太陽在病房裏升起。
重力感應器發出刺耳的蜂鳴,顯示局部重力場在零點幾秒內增加了將近一半。
走廊裏的消防噴淋頭無故炸裂,水流還沒落地就被某種力量壓成了貼地飛行的水霧。
"收容突破!是收容突破!"
有年輕的專員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按響了紅色警報,整個大樓裏頓時警鈴大作,紅燈狂閃。
"不對……不是收容物……"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老研究員趴在控製台前,盯著那組瘋狂跳動的數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能量特征……和之前神胎的讀數不一樣……這……這是什麽怪物?"
病房裏,隋長欽死死扶著牆壁,指節摳破了牆皮。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玄鐵病床,以為是那枚神胎核在最後關頭反噬成功,借屍還魂了。
就連餘簾都微微變色,因果眼瞬間睜開,無數絲線在她瞳孔中瘋狂流轉,她做好了隨時斬斷李夜白與這世間一切聯係的準備。
如果出來的不是李夜白,而是那尊邪神,她會在第一時間,把"它"從因果層麵徹底抹除。
唯有大師傅,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病**那個緩緩睜開眼的身影,看著從他毛孔中滲出的、肉眼可見的暗金色微光,看著那微光像是有生命般,在他皮膚表麵遊走、勾勒,最終形成一幅仿佛上古圖騰般的紋路。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撼,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滿室的警報和蜂鳴,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裏:
"不是神胎。"
"是李夜白。"
"他突破天人了。"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驕傲,又極苦澀的笑:
"二十多歲的天人。"
"我龍國……三百年沒出過這麽年輕的天人了。"
而此刻,李夜白正躺在病**,靜靜地感受著這副"新身體"。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仿佛重生於天地之間的感覺。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裏流動,不再是之前那種溫熱的、稀薄的**,而是沉重、粘稠、泛著暗金色的漿汞。
每一滴血都像是融化的銅汁,流動時發出江河奔湧般的低沉轟鳴。
《黃帝內經》有言,“真人者,血如汞漿,體若江河”,他此刻方知,古人誠不欺我。
那血液流過心髒,流過四肢百骸,帶來的不是溫暖,是一種近乎暴烈的生機,仿佛身體裏藏著一條黃河。
不止是血液有了變化。
他的骨骼也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蒼白的、脆弱的鈣化物,而是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仿佛有人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放在天地熔爐裏重新淬煉過。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指節發出清脆的"哢哢"聲,如同《黃庭經》中所載的“骨如玉樹,叩之金聲”。
他覺得自己這一拳砸出去,不需要真氣,單憑骨頭的硬度,就能在鋼板上砸出個坑來。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能量。
他內視之下,看見自己的筋膜呈現出一種淡金色的透明狀,像是龍筋,又像是某種上古異獸的肌腱。
伸縮之間,蘊含著一種可怕的蓄力感。
他忽然想起了《莊子·養生主》裏庖丁解牛的那句話“技經肯綮之未嚐”,以前他不懂什麽叫“以無厚入有間”,現在他懂了。
李夜白的筋膜與血肉之間,仿佛多出了一層無形的空隙,任何外力加身,都會被這層空隙卸去、化去、甚至反彈回去。
此時此刻,李夜白隻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的皮膚變得極其敏感,卻又極其堅韌。
毛孔開合之間,竟在自主地呼吸天地間的遊離能量,一呼一吸,與窗外龍脈的氣的起伏遙相呼應。
他睜開眼,看見的世界,徹底變了。
他不再隻是"看見"光線和色彩。他看見了"氣"。
他看見玉藻前化作的白狐身上,纏繞著一縷縷淡金色的香火願力,那是胡家護法的神職之線;他看見龍峰枯瘦的手臂上,盤踞著幾縷頑固不化的黑色怨毒,像幾條垂死的小蛇;
他看見大師傅的周身,籠罩著一層厚重如山嶽的純白光暈,那光暈與天地相連,仿佛她就是這片天地本身的一部分。
《莊子·田子方》裏說“目擊而道存”,以前他覺得是文人的誇張,現在他明白了,但此時當他看向一個人時,他看到的不是皮肉,是這個人身上的"道",是因果,是氣運,是生死。
而那靜室裏的心跳,他自己也聽到了。
那聲音沉穩如天鼓,每一下跳動都引動著周圍的氣流微微震顫。
他聽見了血液在耳廓旁奔流的聲音,像黃河在峽穀中咆哮。他甚至聽見了749局大樓地下三十米處,一隻老鼠在管道裏探頭探腦的心跳聲;
聽見了窗外每一滴雨落在地麵上時,那滴雨水中蘊含的微弱"炁"的振動。
他聞到了龍脈地氣那股子淡淡的硫磺味,聞到了玉藻前狐尾上殘留的、屬於檀香的清冽香火氣,聞到了龍峰身上那股子東瀛詭毒的腐朽,甚至聞到了餘簾身上那種“不存在於世間”的、仿佛虛空本身的清寂味道。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極長,極深,仿佛要把整個龍城的天地靈氣都納入肺腑。
隨著這一口氣入體,他胸口那枚暗金色的"人魔之核"輕輕一跳,與心跳重合,發出一聲隻有他能聽見的、仿佛遠古戰鼓般的轟鳴。
李夜白握了握拳。
微微張開雙眼,所有人都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神光從他眼中爆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