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東夷人說道:“我們要殺你,你卻能笑著與我們說話,這樣的人要麽能忍,要麽是狠。我們要殺你,你都沒殺我們,可見是用得上我們的。雖然我還是希望我們的對手是個廢物,但……但你比沈家人好很多,比我認識的大多數漢人也好的多。”

陸晨陽詫異了一下,“你很聰明啊,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阿布。”那人說道:“你想說什麽?我會幫你轉達的。”

陸晨陽正色地說道:“我想跟東夷人做個交易。”頓了頓,他說道:“我可以調理你們受瘴氣影響的身體。”

阿布瞳孔微張,不敢置信。

東夷人因瘴氣大多都不長壽,因此東夷人的人數一直不多。

現在陸晨陽說可以緩解他們體內的毒素,這個誘餌太大了,阿布拒絕不了。

那麽陸晨陽想要什麽呢?

阿布應下,然後陸晨陽就把人給放了。

燕行聽完了他和阿布的對話,目光幽深地看著他。

此時此刻,他隱約能感覺到,陸晨陽所圖甚大。

他並不隻是想做好這個縣令,他想幹什麽?

陸晨陽沒理會他的意味深長,笑著說道:“世子爺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可得好好謝謝世子爺。不如咱們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如何?”

燕行問道:“岩泉縣的酒可貴。”

陸晨陽頓時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頭:“喝!該喝的酒必須得喝!”

說完,他大方地去掏荷包,動作很是痛快。

燕行認識他這麽久大概也了解他了的脾性,隻要是該花的銀子,他從來不會小氣,不管是誰給花。

但如果是不該花的銀子,比如說無緣無故慶祝喝酒——陸大人覺得那就是不該花的銀子,這次他卻如此大方,可見是覺得這銀子該花。

燕行頓時就了悟了,隻怕他還是另有圖謀。

這次就倆人,連招喜都沒在。

讓廚房做了一桌子的飯菜,陸晨陽沒忍住說了一句:“就我們兩個人,夠吃就行。”然後在燕行的目光下,他訕訕的為自己解釋:“吃不了浪費,浪費糧食是不行的。”

他說著長歎一口氣:“岩泉縣窮啊,百姓們都吃不飽,我怎忍心浪費糧食?”

這倒是真的,就連軍中都吃不飽,做的都是稀飯,除了大戰的時候能吃頓幹的,平時打仗都是稀飯。

燕行默默地倒了一杯酒。

“你是個好官,現在岩泉縣有你了,你應該會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陸晨陽輕笑了一聲:“這隻是方寸之地罷了。大乾這麽大,這一路走過來,多少百姓都是衣不蔽體,我又能管得了多少?”

燕行說道:“你能管得了這一方百姓已是不易了,大乾也不是就你一個官員。”

陸晨陽沉聲道:“是啊,不是我一個官員,但百姓們為何還會過這樣的日子?百姓流離失所,朝廷良將蒙冤。”

這話說得就有點過了,有點太直白了,他這是在表達對皇上的不滿。

燕行放下酒杯:“陸大人,此言未免有點大逆不道了吧?”

陸晨陽輕嗤一聲,“世子爺,這冒犯皇子,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可不是我。”

燕行沉默片刻,他望著他:“你想要什麽?”

陸晨陽這次沒有插話打諢,而是直接望著他的雙眸:“我的目的和世子殊途同歸。”頓了頓,他說道:“這世道已經不能再壞了,朝廷腐敗,官員不作為,百姓流離失所。我隻希望,能夠讓百姓過得不那麽苦。”

陸晨陽這話說得確實大膽了。

燕行眼神幽深:“陸大人這麽信任我?”

陸晨陽微微一笑:“世子爺不必嚇我,對世子爺我還有什麽不敢開口的?鎮國公府還有別的選擇不成?”

燕行沉聲說道:“你說過,鎮國公府滿門忠烈。”

所以鎮國公府不會有任何大逆不道的行為。

陸晨陽笑了一下:“我從不會懷疑鎮國公府的忠心。所以,我世子爺會幫我吧?”他說著,倏地湊近他的麵前,一雙澄澈的眼盯著他:“我想讓嶺南的百姓過上好日子,至少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希望他們能夠吃飽穿暖。世子爺,你會幫我吧?”

燕行有一刹那的恍惚,這讓他心中警鈴大作。光是這一瞬,如果是他的敵人,說不定就能要了他的命,以他們靠得這麽近的距離來說。

可是,他又怎麽會讓人如此靠近自己?但他又為何沒有推開他?

燕行沒有時間深思這個答案,隻是看著他期許的目光,忍不住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兄弟!”陸晨陽搭上了燕行的肩膀,笑容璀璨明媚:“說實話,多虧有世子爺,否則我到了嶺南也不會這麽順利。世子爺,這一杯我敬你,謝謝你的幫忙。”

“我不是為了幫你。”燕行硬梆梆地說道。

陸晨陽笑了笑:“哎呀,我知道,你都是為了百姓。不過我臉皮厚,就當你是為了我。”他又看著他了,又是那種眼神:“那我們怎麽也算兄弟了吧?”

燕行發現自己無法拒絕他的目光,他幾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點了頭。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燕行皺起了眉頭,不過,他們確實也算是兄弟了,跟他做兄弟也沒什麽不好的。

燕行安慰了自己,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失誤。

“哎,好兄弟!”陸晨陽立刻說道:“那大哥,以後在岩泉縣你可要護著我點啊。多讓人害怕啊,居然派人來刺殺我。多虧大哥警覺,不然我可就凶多吉少了。”

燕行:“……”

燕行似笑非笑:“合著吃這頓飯是為了讓我給你當護衛?”

陸晨陽嘿嘿笑了兩下:“這話是怎麽說的呢?咱們是兄弟啊,我大哥這麽有本事,護著我點又怎麽了?”

燕行無奈歎氣,發現自己對他居然沒有辦法。

可是這是為什麽呢?

吃這頓飯,當然不是為了讓燕行保護他,其實陸晨陽是在投誠。

陸晨陽真的是頭腦發昏跟燕行表達對皇帝的不滿嗎?當然不是,他從來都不是衝動冒進的人。

陸晨陽這麽做,是因為燕行的身份,天然就是跟皇帝對立的。

這要說起皇上跟鎮國公府的恩怨了。

皇上為什麽突然要對鎮國公發難?用一種全天下人都看得懂的方式構陷鎮國公?

皇上是沒辦法,因為他想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