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吟一筆一劃寫的很是認真,那每一筆都是他們的過往。

從一開始的初見,他是落難世子,兩人彼此試探,彼此猜疑,卻並肩作戰。他那麽勇敢堅決地表露著對她的心意,哪怕那個時候她是女子,他也從未遲疑退縮過。

那個勇敢的少年,終於憑著他的堅持,走近了她的心裏。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阻礙,有立場的不同,有身份的敵對,她本來做好被他背刺的準備。可是他沒有,從來沒有過。相反,他總是堅定的選擇她,他嘴上從來沒說過會支持她,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的態度。

他們能走到今日,毫不誇張的說,全靠他的支持,她對兩人的關係一向是消極的。她從未主動過,他卻從未退縮。

他已經走了九十九步,這一步,應該她來。

她不知道他們以後會如何,是否會因為漫長的時光而走向相看兩相厭,是否會因為沾染權力而最後背道而馳。但此時此刻,她想與他相伴到老的心是真摯而赤誠的。

不管未來會怎樣,她永遠都會記得此時的內心的期盼。她也會永遠保持著那一份保留,絕不輕易信任人性。

愛是真的,防備也是的,誰說,它們不能共存?

陸雪吟將冊封的聖旨都送了出去,然後回到後宮裏,與王氏和陸晨陽一起吃飯。

雖然現在身份不同了,可是他們還保留著以前的習慣,一家人坐在一起,親親熱熱的吃飯。

王氏依舊把女兒當成那個需要她照顧的孩子,而不是皇帝。

“多吃點,你最近公務繁忙,我好幾次都看到你的書房還亮著燈,你可要好好的注意身體才是。”王氏關切地說道。

招喜跟著說道:“娘娘放心,我給陛下開了調理的藥膳,定會讓陛下長命百歲的!”

如今招喜也很忙碌,陸雪吟讓招喜和太醫院的編寫《嘉元醫典》是為了百姓,現在的百姓剛過上安穩一點的日子,連溫飽尚未解決,更不要說看病了。

很多百姓生病了都是硬抗,陸雪吟很不忍心。但是現在國家、國庫的情況,都不足以支持陸雪吟去改變這一點,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讓招喜先編寫醫書。

主要是常見病的治療和預防,比如說不能飲用生水,比如說一些簡單的草藥的辨別。醫書主要是以圖片為主,以後這本醫術會全國發放,送到縣衙中,讓他們給百姓們普及。

陸雪吟很重視這部醫書,她打算當個長久的計劃來施行。她會讓太醫院慢慢完善,爭取總結出一部醫學大全出來。

王氏看到招喜,也心疼不已:“招喜,你都瘦了,是不是編書太累了?這小圓臉都不圓了。”她說著,看向了陸雪吟:“要不然我跟著招喜一起去編書吧!你娘我也是個大夫呢!”

陸雪吟怔了一下:“那可太好了,就是會不會累著……”

“累什麽?我這整日在後宮裏也無所事事,還不如以前自由自在。就這麽定了!”王氏高興說道。

陸雪吟想了想,說道:“娘,過幾日我會冊封您為太後,到時候您身邊的侍衛就會變多。我到時候再給您多撥點人過來,您要注意安全。”

王氏愣了一下,哦,她是太後了,她被叫了好幾天的太後娘娘了,還是有點不習慣。不過沒關係,她會很快習慣的!

“還有爹,我會冊封他為太上皇。”陸雪吟順便說了一句,這些沒什麽可說的,然後她看向陸晨陽:“哥,你想要個什麽爵位?不然我給你封個王?”

作為她的嫡親哥哥,封王也不算過分。

陸晨陽搖了搖頭,說道:“我於國未有絲毫建樹,於私,身為你的哥哥,卻從未對你有過任何幫助,又有何顏麵能得王位呢?”他望著她,說道:“我想外放,去嶺南。想看看你去過的地方。”

陸雪吟眨了眨眼,然後下意識地看向了王氏。

王氏一臉欣慰:“雪吟,你哥哥說的對。你如今剛登基,怎能因他是你哥哥就封王呢?於你也不好,你女子之身登基,本就不易,不可再為你哥哥冒險了。依我之見,他說得很有道理。也該讓他去嶺南才是,那本該是他走的路。”

陸雪吟心裏暗道,若是您知道安王的封地也在嶺南,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想?

王氏是個單純的人,她並不關心朝堂之事,哪怕是為了女兒,她能了解的也不過是誰誰誰上奏折彈劾誰誰誰,惹怒了陸雪吟罷了。

安王封地的事,她還真沒關注過。反正她相信自己女兒,一定會好好善待安王。

但陸晨陽和陸雪吟兩人心知肚明,陸晨陽就望著他妹妹。

陸雪吟輕咳了一聲:“你想去,那也行。正好嶺南縣令做的不錯,我還先給他升官。”

此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冊封的聖旨一下,陸雪吟就要準備大婚了。

禮部又開始忙碌起來,禮部尚書想哭。先是先皇的葬禮,然後是新帝登基,如今又是大婚,他忙得腳不沾地。

陸雪吟自認是個體恤的皇帝,見他如此可憐,忍不住安撫他:“倒也不必如此著急,慢慢來,成親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禮部尚書撇撇嘴,心裏暗道,那你們兩口子倒是統一一下啊,那皇夫可不是這麽說的啊!那位皇夫一天恨不得跑禮部八遍,天天催問他婚禮怎麽樣了、怎麽樣了。

禮部尚書不敢得罪未來皇夫,恭敬地說道:“陛下大婚乃是國之大事,臣不敢怠慢,定會盡早定下章程出來。”頓了頓,他呈上了折子:“這是新設計好的婚服,還請陛下過目。”

就這婚服,禮部尚書愁的頭發都抓掉了不少。主要是因為沒有先例,陸雪吟是女子,又是皇上,身份尊貴,那她的婚服,是繡鳳還是繡龍?繡龍,那皇夫的繡什麽?繡鳳?那不對了。若是繡龍……他不敢。

帝後婚服向來是龍鳳呈祥,偏偏到了他這,真是為難死人了。

最後這婚服還是尋了舊例,隻用最尊貴的纁色為主色調,至於圖騰,那就忽略了,最後以祥雲為主。這主要是輝映陸雪吟登基時的祥瑞之兆——禮部尚書真是為了他們的婚禮操碎了心。

陸雪吟一眼就喜歡上了,遵循舊禮的婚服,看著端莊大氣,透著一種古樸的奢華。

陸雪吟說道:“朕回頭與皇夫商量一下。”

禮部尚書點頭應是,不過看著陛下的臉色應該是喜歡的,那他就放心了大半。

就算他跟陸雪吟時間不長,也能看出來,真正當家作主的是誰。

陸雪吟想了想,親自出宮去了一趟鎮國公府。自從她登基之後,還從未親自去拜見過鎮國公。

好吧,皇帝陛下這是心虛了,怎麽都有一種讓人家兒子入贅的感覺。

陸雪吟到達鎮國公府的時候,鎮國公已經等候在門前迎接。鎮國公府的正門大開,以示對陛下的尊重。

鎮國公親自跪倒在地:“臣參見陛下。”

陸雪吟親自將他扶起來:“伯父不必多禮,於公您是有功之將,於私您是我的長輩,隨意一些便好,都是自家人。”

鎮國公感受到了陸雪吟的真誠,微微一笑,也不客氣。他兒子都被白菜拱了,他隨便點怎麽了?

燕行就含笑地望著陸雪吟,兩人四目相對,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彌漫在空氣裏。

鎮國公:“……”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眾人回到正堂坐下,下人上了茶。

陸雪吟便道:“伯父,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我和承瀟的婚事。”

活得夠久,見識得就越多。他都能看到姑娘家親自上門跟夫家談婚事的,真是長見識。不過想到陸雪吟的身份,鎮國公就淡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