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突然想到了陸雪吟還在岩泉縣的時候,那時她還隻是個小縣令,可是在嶺南發生大規模的流民的時候,她就已經站在刺史的角度上,來規劃整個嶺南。

現在的她,和那時候的奇異的重合了。

燕行從來不懷疑陸雪吟的能力,她能做得好。

隻是,太子可不是閆元傑,她當初能悄無聲息的弄死閆元傑,現在卻不能用同樣的辦法對付太子。

陸雪吟說道:“我聽聞陛下身體不好了。”

乾元帝的身體一直不太好,不過以前的不好多少都有點水分,但現在是真的不好了。在他跟太子做了交易,太子得到了他的兵權之後,他是真的病了。連韃靼和談這麽大的事他都沒有參與,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的身體真的不好了。

現在他還活著,也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燕行沒明白陸雪吟的意思,這是打算把太子和皇上一起送走?

陸雪吟卻不欲多談,她道:“你放心,看在你的份兒上,我是不會殺了太子的。”她又說:“太子罪不至死。”

燕行知道,她是在承諾,可是她打算怎麽處置太子還是沒有鬆口。

不過對太子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正說著話,王氏就來了。

王氏看到燕行愣了愣,然後便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燕行連忙行了一個晚輩禮。

王氏急忙說道:“雪吟,我聽說晨陽在寧州,你能不能讓我去見見他?”她想了想,又說了一句:“若是不方便,那也就算了。”

陸雪吟最近在忙著大事,她都知道,這事關女兒未來的前程,所以她一直安靜地待著,不想給女兒添麻煩。

如今看著塵埃落定,王氏這才來找陸雪吟。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兒子了,心裏十分記掛。

陸雪吟想了想,點了點頭:“高大人正好給我寫信,說是哥哥要來見我。娘,您別折騰了,明日、最遲後日,我一定讓您見到哥哥。”

陸雪吟向來說到做到,王氏聽到陸雪吟的許諾就放了心,高興地走了。

陸雪吟看向燕行:“太子和陸晨陽會一起來,你也留下來吧,太子看到你應該也能覺得安心些。”

燕行眼神一閃,點了點頭:“好。”

這才是真的要塵埃落定了。

事情到了現在,燕行反而平靜下來,內心的不安與焦躁都被撫平了,終於等到了今日,終於。

陸雪吟讓高銘派人護送太子和陸晨陽到臨安府,高銘想了想,讓曹文凱親自護送,他也跟在兩人身邊,三個人一起坐在馬車裏。

高銘是時時刻刻擔心太子在此時出點什麽事,非要親自盯著才行。

曹文凱私下跟自己的侍衛說:“高先生當真是英明,對大人忠心耿耿,真的是讓人欽佩,我要向他學習。”

曹文凱當初是跟季平一起在軍中嶄露頭角,然後走到陸雪吟麵前的。

不過曹文凱比季平顯得很低調,季平一直跟在陸雪吟身邊,而曹文凱則是守城則多。

但他性子謹慎,為人本分,從不曾因此而抱怨,反而勤勤懇懇,矜矜業業。陸雪吟讓他護送崔俊走商道,他就一絲不苟的護送,從未出過半點差錯。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臨安府。

王氏早就知道陸晨陽要來,一早就起床去廚房裏忙碌,做了兒子女兒愛吃的東西,忙忙碌碌很是開心。

招喜跑來幫她的忙,王氏就投喂她,一會喂一個肉丸子,一會順手塞塊紅燒肉給她。

招喜吃的滿嘴是油,然後坐在一邊給王氏燒火。

王氏滿眼的笑意:“還是我家招喜最乖巧最孝順,不像陸雪吟和陸晨陽,再厲害有什麽用,連燒火都不會。”

招喜被誇讚了,驕傲地挺起胸膛,還為陸雪吟說話:“大人是做大事的人,她心裏也是很孝順夫人的。”至於陸晨陽,她不管。

王氏看著招喜鼓著肉嘟嘟的臉頰,心裏愛極,她和陸雪吟把小姑娘養的真好。

王氏正在包包子,順便揪了一塊麵團兒給招喜玩。

等做好了飯,王氏又跑出去等陸晨陽,遠遠的,就看到飄揚的陸字軍旗。

王氏滿眼難掩的激動。

馬車停在了王氏的麵前,王氏心潮澎湃地上前一步,然後太子先行下來,王氏一愣。

太子轉過頭看向車內,然後陸晨陽才走了下來。

王氏眼睛一紅:“晨陽。”

陸晨陽快步走到了王氏麵前,動容地喚道:“娘!不孝子拜見娘親。”

陸晨陽說著,掀起衣袍就跪了下去。

在陸晨陽身後的太子殿下也衝著王氏行了一禮。

王氏一愣,連忙側身避開:“民婦參見殿下。”

於公於私,太子殿下都不敢受王氏的禮啊。

太子連忙去扶:“伯母不必客氣,孤與晨陽乃是……兄弟,他的母親便如孤的母親一般,萬萬不必如此多禮。”

王氏心中稍安,老懷安慰。她的女兒和兒子都如此能幹,居然都跟太子稱兄道弟了。

站在後麵的燕行看著太子的做派,露出了一個冷笑,原來你也有今天。

王氏許久未見到兒子,正是最愛的時候。至於陸雪吟,這段時間天天見到女兒,已經不稀罕了。

王氏拉著陸晨陽說話,眾人都很貼心,並沒有打擾,而是讓他們一家人說話。

除了招喜之外,別人都退了出去。招喜不同,她是家人,四個人就在陸雪吟的房間裏說話。

王氏看到兒子,激動的心情終於平複了許多,然後就開始埋怨了。

“你這孩子,怎麽如此莽撞?一走就是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家裏人會如何惦記你。”王氏忍不住埋怨道:“有什麽事是不能跟家裏人說的?非要一走了之?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為了你,受了多大的罪?她一個姑娘家,要女扮男裝,跑去那蠻荒之地。一個人孤苦無依,與一群人爭來鬥去。她有多麽不容易!”

招喜深以為然地點頭,“可不是麽,連刺殺都碰到了好幾次。”

“你聽聽你聽聽,你妹妹這都是因你而受的苦!”王氏怒斥道。

陸晨陽滿臉愧疚,他道:“是我的錯,都是我之過,才害了妹妹。我也是身不由己。”

陸雪吟大度地說道:“沒事,都是一家人,本就該互幫互助。”頓了頓,她又說道:“不過確實有些事,倒是連累了哥哥,還請哥哥不要怪我。”

王氏立刻說道:“你哪有什麽對不起他的?是他對不起你。”

陸雪吟便笑著說道:“當初為了隱藏身份,所以做了一些事,讓外人誤以為我是斷袖。雖說如今大家已經知曉我是女子,不過到底是有些人會誤會,以為斷袖的是哥哥,玷汙了哥哥的名聲。讓哥哥平白無故添了斷袖的傳言。”說著,她看向了陸晨陽,“哥,你不會怪我吧。”

陸晨陽:“……”

陸晨陽的心情複雜,其實這也算不得上是謠言了。

他表情凝重地點頭:“當然不會,都是一家人麽。”

陸雪吟就放心了,她這輩子大概就做了這麽一件虧心事,現在苦主大度原諒她,她很高興。

於是陸雪吟開始關心起她的好哥哥,“哥,你為何會與太子殿下在一起?是他強迫不許你離開的嗎?”她神色有些冷凝:“如果是他強迫你,哥,我會為你報仇。”

現在的她,有這個底氣。她走到如今這個程度,還不能為自己的哥哥討回公道了?

陸雪吟是這麽想的,她覺得,太子殿下當時可能是看上了陸晨陽的六元及第狀元郎的身份,想要招攬他。可能兩人之間有什麽分歧或誤會,所以導致太子殿下一怒之下就把他強留在身邊了。

現在陸雪吟想為哥哥報仇。

王氏和招喜也看著陸晨陽,看樣子大有要為他討回公道的意思。

陸晨陽抿抿唇,半晌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