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神色自若,他已經想好了,他拒絕不了太子殿下的親情裹挾,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應對之法。
那就是拖,反正他帶兵來了,至於怎麽弄,那就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了。
他在等,等陸雪吟來。等陸雪吟到了,一切就能塵埃落定了。
想到這,燕行深吸了一口氣,他有點想她了。
彭江也收到消息,有一支精兵也駐守在側,他被包了餃子了。
彭江有些走投無路了,反而迸發出了求生的意誌來。
“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若是勝了,更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等著我!”彭江冷聲對著身邊的侍衛說道,神色陰鬱,卻凶狠。
他當初就是什麽都不顧,才走到了今日,又何必婆婆媽媽、瞻前顧後?
彭江開始調兵,準備隨時迎戰。
而此時,太子的探子終於聯係彭江了,彭江感動的熱淚盈眶,比見到他兒子的時候高興多了。
探子溫聲說道:“大當家可以不必顧慮,現在陸雪吟還未到,對麵隻是季平,有太子殿下的援兵,大當家的人數上還是占著優勢的。”
對麵隻是季平幾個字,說的彭江都絕望了。
彭江問道:“是那個陸雪吟手下兩大名將,燕世子一手提拔出來的,以前是武林中赫赫有名劍客,現在在戰場上大殺四方,英勇無敵的那個……季平?”
探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沉痛點頭。
沒辦法,陸雪吟手下人才濟濟。
彭江快要哭了,他想跟他數一數自己以前碰到的對手。
全都是衙門裏那些酒囊飯袋的官員,基本上還沒打呢,他們就打算投降了,然後送出一批糧食。
大部分的時候,他都會放他們一馬,隻要錢不要命。
當然,偶爾也會碰到一些有骨氣的官員。不過那個時候他們的人數多,這些官員帶著的衛兵根本打不過他們。
朝廷也曾下狠心來圍剿過他們,但是那些人盲目自大,也不是那麽難以對付。
季平可是跟陸雪吟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陸雪吟的幾次大戰都有他的身影,太子殿下是怎麽覺得,他能打得過季平的?
探子說道:“大當家不要擔心,有太子殿下幫忙,而且這次帶兵的可是鎮國公世子。有他在,大當家何愁不能與陸家軍一戰呢?就連那季平,當初也不過是我們世子爺手中的一員手下罷了。”
這確實是事實,可是話也不是這麽所的。陸雪吟當初還隻是個縣令呢!
所以這話並不能安慰彭江,太子殿下要是這麽能幹,還用的著拉攏他?
彭江想了想,謹慎地說道:“我會好好的考慮的,請使者先去休息吧。”
這沒給個準話就已經是態度了,探子有些急了,他道:“請大當家早做決斷,否則等陸雪吟到了,一切可都來不及了。”
看看,太子殿下也心知肚明,若是陸雪吟親自來,他也沒有勝算。
彭江心裏更忐忑了,麵上不顯,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到時候還要請使臣幫忙傳話。”
探子也不想讓太子殿下落了下風,也不再催促,點頭轉身退下。
彭江皺起眉頭,來回渡著步子,沒有人商量,那就找自己的侍衛過來。
他對著侍衛問道:“你覺得如何?”
侍衛說道:“自然是要幫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給大當家這樣好的條件,這可是陸雪吟給不了的。”
太子答應可以給彭江封王,封王啊,這是他們心中最大的向往——說句不客氣的話,陸雪吟這麽能幹,至今還沒有被封王呢。
彭江憂心忡忡:“可是這王位也不是那麽好拿的,太子殿下這是想讓我做出頭鳥去對付陸雪吟,陸雪吟是那麽好對付的嗎?”
侍衛道:“不是還有太子殿下嗎?”
彭江冷哼了一聲:“太子殿下若是有本事,還用的著來拉攏我?我派人去看了,那不過是十萬大軍而已,看著倒是比我們正規,戰備也齊全。但……”
但他心裏還是沒底,那可是陸雪吟啊。
侍衛便道:“陸雪吟確實厲害,那不如,我們直接投降歸了陸雪吟?”
彭江抿抿唇,輕歎了一口氣:“陸雪吟嫉惡如仇,心思深沉,我擔心她日後清算我,到時候也是死路一條。”
於是侍衛就眨巴眨巴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彭江看著他幫不上忙,更心煩了。
“行了行了,跟你說這些幹什麽?你一點忙也幫不上。”彭江厭煩道。
說到這,他又羨慕起陸雪吟了。陸雪吟麾下可是人才濟濟啊,能文能武的都有,各個都是人中龍鳳。
哪像他,身邊一個得用的都沒有,一個個的就想著把他拉下來,取而代之。
而現在,就算不得用的都沒了,隻有一群廢物。
彭江悲從中來。
侍衛想了想,說道:“大當家,屬下確實沒有好辦法。不過從大當家剛才的話中,屬下明白了一件事。”
彭江向他看去,侍衛道:“大大將軍覺得自己是贏不過陸雪吟的,哪怕是與太子殿下聯合也贏不過。既然如此,您為何要去打一場明知道結果的敗仗呢?”
一句話,說的彭江渾身一震。他意外地看了侍衛一眼,“你還有點見識。”
侍衛衝著嘿嘿一笑,然後說道:“大當家,陸雪吟此人有一點是誰都沒有的。”
大當家看了他一眼:“什麽?”
侍衛說道:“對百姓好。她治下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其實若是我們甘願低頭做她治下的百姓,屬下想,她應該也不會對我們趕盡殺絕。”
陸雪吟對百姓的好,是誰都不會質疑的事。
其實說到底,他們也終究隻是百姓而已。
彭江心裏的天枰已經完全倒向了陸雪吟,侍衛說得對,他心裏知道,就算自己和太子殿下綁在一起,也不夠陸雪吟打的,一場明知結果的敗仗,為什麽要去打?
什麽?也許會有意外?他們萬一能創造奇跡呢?
嗬嗬,彭江隻想冷笑兩聲,絕無這種可能。他們又不是陸雪吟。
此時此刻,彭江已經做了決定。
探子遲遲沒等到彭江的召見他,就知道,彭江大概率是要認慫了。他心裏對彭江的膽小很是不以為意,果然是出身差,所以膽小如鼠,這麽點陣仗就把他嚇到了。
他還想去見見彭江,想要勸說他,但彭江卻怎麽都不肯見他。
探子想了想,於是趁著天黑,他跑了。
他要回去稟告太子殿下,彭江臨陣倒戈,那麽太子殿下的計劃就滿盤皆輸了。棋子不入局,這棋該怎麽下?還沒開始,他們就輸了。
多說一句,由此就能看出來彭江治軍有多麽鬆懈了。
探子連夜趕回寧州稟告給太子殿下,太子臉色難看,整個人都靠在椅子裏,他最後的放手一搏,卻還是壯士未酬身先死。
太子眼神一閃,他決定放手一搏,他在探子耳邊低語了幾句,探子聽完,重重頷首,領命而去。
太子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計劃還沒開始,但他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天下若是個棋局,他似乎已經輸了。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了。
太子心頭火起,眉頭深蹙,剛要怒斥,看到來人,卻是一驚。
“這是陸雪吟的地盤,你這樣冒然出來,小心讓人發現。”太子開口說道。
陸晨陽溫聲說道:“無礙的。”
太子愣了一下,對,這裏是陸雪吟的地盤,就算有人看到陸晨陽,光是這張臉就知道他的身份了。而陸雪吟的人,怎麽可能對他不利?真正有危險的那個人其實是他。
太子懷疑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你是想要離開孤,所以想讓人發現你嗎?”
陸晨陽走到他身邊坐下,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現在你還需要我,我是不會離開你身邊的。”
這明明是一句貼心的話,但太子殿下卻有些惱怒:“你是不是已經認定了孤會敗?你在同情孤?”
陸晨陽搖了搖頭,“不是,我幫不上你什麽,也沒有改變戰局的能力。我能做的就是在你身邊,我想,總是能護你一二。”
陸雪吟看在他的份兒上,總不能殺了他。
這是他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所以他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