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陸雪吟也沒閑著,日日與幾個將領開會討論攻打義林軍的事。

而魏光此時也趕到了京城,這次他們回去一半是走的水路,趁著天還未冷,河麵未結冰,他們節省了不少時間,就是為了盡早趕回京城。

羅飛因為有傷,所以還在路上,魏光先行一步,甚至都顧不上一把老骨頭。

太子殿下見到他的時候,魏光滿臉疲色,眼神黯淡無光,整個人都蒼老了不少。

太子殿下一驚,急忙將他扶下馬車,“老師,何故如此著急趕路?也要注意身體。”他說著喊人過來:“快去請太醫。”

魏光沒有拒絕學生的體貼,他抓著太子殿下的手:“殿下,老臣有要事要與殿下說。”

看著老太傅這個樣子,太子殿下就知道,這是在雁回關受了打擊,而且打擊的還不輕。

其實他們去雁回關的時候,他心裏就有了預感。

太子殿下難得強硬道:“先去看大夫。不差這一會。”

太子知道魏光肯定有很多話要跟他說,但他現在心境平和,大有一種破罐破摔之感。因為和談的結果,魏光早在信裏已經說明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程度,還能有什麽更壞的?還是老師的身體重要,反正事情也跑不了。

魏光這次是真的折騰的身心俱疲,本來年紀就大,又心力交瘁的,整個人都快垮了。太子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愧疚酸澀不已。

等魏光洗漱把完脈之後,他沒去休息,而是跟太子說了陸雪吟的情況。

當然,魏光也看出了太子的沮喪。

“其實如今殿下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魏光說道:“如今陸雪吟是女子,而殿下尚未娶妻。若是太子殿下求娶陸大人,那麽她手中的權勢皆可為殿下所用。”

“不行!”太子斷然拒絕,語氣十分堅決。

魏光不解:“殿下,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而且陸雪吟相貌出眾,才學兼備。若是她日後成為皇後,對大乾也是一件好事啊。”

魏光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陸雪吟那本事,連皇帝都當得,還愁做不好一個皇後?說不定有陸雪吟在旁輔佐,太子殿下能更好的治理天下呢。

太子道:“陸雪吟豈是那麽容易拿捏的?她的誌向遠大,不可能願意被困在後宮。”

魏光想了想,說道:“這也不難,殿下可以許諾,日後皇位傳位給你們二人的孩子。我想陸大人應該也不會再反對了。女子嘛,所求的也不過是子嗣和榮耀。”

太子道:“老師,您不要把她想成尋常的女子。她怎麽會為了一個還不存在的子嗣,放棄手中的權勢呢?陸雪吟現在還沒有對孤動手,是因為還有義林軍,等她收服了義林軍,下一個就要廢太子了。”

魏光略一思考,也覺得太子說的有道理。

他更沮喪了:“如此說來,殿下豈不是沒有機會了?”

“有。”太子沉聲說道:“若是孤能先行一步收服義林軍呢?義林軍號稱百萬之眾,若是能將他們勸降為孤所用,到時候孤就沒有底氣與陸雪吟一爭了。”

魏光一驚,話是這麽說,可如此一來,大乾就又要陷入生靈塗炭之中了。

現在陸雪吟打義林軍,那是師出有名,眾望所歸。可若是變成了太子與陸雪吟之間的戰鬥,那對大乾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殿下不可啊!”魏光脫口而出,“先不說義林軍能否願意招降,就算義林軍願意了,到時候殿下與義林軍開戰,受苦的是天下百姓啊。”

太子殿下抿抿唇,輕歎了一口氣:“如果不到萬不得已,孤也不願意走到這一步。”他眼神裏發狠:“可是如今,陸雪吟逼人太甚!她已有謀反之心,難道要孤束手就擒嗎?”

如果他沒有機會也就算了,可是如果不放手一搏,拚盡全力,他如何能甘心?那可是皇位啊,至高無上的權利。

誰又能視而不見呢?

魏光還想說什麽,但是太子已經聽不進去了。

太子道:“我會親自領兵親征,盡快趕到寧州。”

魏光滿目愁苦之色,事情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漸漸開始失控了。他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勸太子。

太子說道:“我和陸雪吟之間的事,總會有一戰。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夠和平解決。”

這是他千方百計也要拿到兵權的原因,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走到這一步。

魏光看著他堅毅的目光,就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麽,他都不會聽了。這個孩子從小就有主見,從來不會被別人所影響他的決定。

太子溫聲說道:“老師,您今日就在太子府休息吧,明日再回去。”

魏光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是回家吧。出來了這麽久,你師母該惦記了。”

太子一怔,沒有強求,親自送了他出門。

太子一直看著魏光的馬車離開,這才轉過身,然後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陸晨陽。

太子走到他的身邊,說道:“如今陸雪吟公布了自己的身份,你也不用再繼續隱藏身份了。”

陸晨陽目光溫和如水:“還是該瞞著的,若是雪吟以此為理由討伐你,你就會很被動。”

太子問道:“你會為我解釋的嗎?”

陸晨陽抿抿唇,沒有說話。

太子冷笑了一聲:“果然在你的心裏,你的親人永遠比我重要。”他歪著頭,望著男子儒雅清俊的臉,“幼時你說,你的抱負是入朝為官、為民謀福、忠君愛國。若我是皇帝,那麽對你最重要的會不會就是我,而不是你的家人了?”

陸晨陽無奈道:“你如今都已是太子了,怎還如小時候一樣幼稚?”

“太子怎麽就不能幼稚了?”他眼神執拗,“你還沒回答我,我和你妹妹誰重要?”

幼稚的太子殿下沒少問他這種送命題,但即使是六元及第的狀元郎,也依舊沒有辦法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太子殿下冷笑著說道:“有時候沒有答案就是答案了。果然,在你心裏,我永遠比不上你的家人。當初若非我強留你,隻怕你早就走的無影無蹤,再與我不想往來吧?”

陸晨陽四下看了看,然後握住他的手腕,轉身向書房走去。

太子殿下極為順從,任由他拉著自己。

但太子府的下人還是聽到了兩人剛才的言論。

陸先生的身份在太子府向來諱莫如深,但誰都知道,太子十分信任看重他,所以在太子府,陸先生的地位十分崇高超然,無人敢怠慢冒犯。

可是時間一長,大家也都覺得奇怪。陸先生從來不出府,即使是在府裏,也是深居簡出,連自己的院子都極少出來。每次有客人來,他更是不會踏出院子一步,活像是見不得人似的。

這種疑惑,在那位名震天下的陸大人進京時得到了疑惑。

陸大人和陸先生相貌竟十分相似,不過第二眼就能分辨出兩人的區別。兩個人氣質不同,陸先生更為溫潤儒雅,而那位陸大人則是透著幾分鋒芒。

那是權利滋生出來的氣勢。

於是大家對陸先生的身份更是絕口不提。

陸晨陽跟太子回到了書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