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我若是不出聲,隻怕你都看不到我。”

陸晨陽衝著她討好地笑了笑:“娘。”這個時候他才會露出些許孩子氣。

王氏又心疼又感慨,“這公務是處理不完的,你也要注意身體。”

陸晨陽喝了一口湯,酸酸的開胃極了,“還是娘做的好喝。”他抬起頭衝著王氏一笑,然後才道:“我既已做上了這個位置,身負天下百姓的安危,怎敢懈怠呢?我也知道,事情是做不完的,可是我隻要想到,還有那麽多的百姓在受苦,就想著我再勤勉一些,也許就少些人受苦……”

越是負責的人背負的東西就越多,陸晨陽心裏裝了太多的東西,那些東西都很重要,甚至讓他將自己排到了後麵。

王氏眼睛微紅,她的女兒從小就天資聰慧,上天給了她非凡的天賦,所以注定她要承擔更多。

可是,她隻是個母親,她心裏隻有自己的孩子。

王氏忍不住說道:“可是也要在意自身的安危呀。你身上肩負著這天下,為何還要去冒險?”

陸晨陽怔了怔,就明白過來:“譚峰去找你了吧?”他皺了皺眉頭:“居然敢泄露機密。”

王氏張了張嘴:“他也是關心你。”

陸晨陽道:“我知道的,娘。可是娘,我這麽做是有原因的。每年我們在雁回關投入的軍費太多了,雁回關的百姓平均壽命隻有四十二歲。您知道這是多麽可怕的數字嗎?在嶺南的東夷人,他們常年居住在雨林中,深受瘴氣影響。所以他們的壽命非常短,一般隻有四十五歲隻有。”他看向王氏:“連東夷人的壽命都有四十五歲,可是雁回關的百姓卻隻有四十二歲。”

陸晨陽眸色沉痛:“他們早亡不是因為環境、不是因為天災,而是人禍。他們是被韃靼人殺死的。”

王氏不知道這些。

陸晨陽望著她,語氣堅定:“這一次,我不隻要擊退韃靼,還要將他們打服,讓他們不敢再犯。”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我要讓韃靼跟大乾簽訂和談條約。”

王氏愣住了,她沒想到陸晨陽是打這個主意。

韃靼和大乾從未和談過,也從未和平過,陸晨陽又要做一件千古以來無人做成的事。這件事不是那麽容易做的,需要去冒點險。

哪怕是以他的性命來冒險,陸晨陽也覺得是值得的。

王氏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白來了,她勸不了他。

其實從她允許她代替自己的哥哥去做這個縣令開始,她就不隻是她的女兒了。她已經飛走了,飛到她企及不了的高度。她甚至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麽,她能做的,隻有擔憂,隻有放手。

“我也勸不了你吧。”王氏含淚道:“可是,你要保重,要愛護自己。”

王氏最後說道:“娘等你回來。”

陸晨陽握住了她的手,衝著她微微一笑:“娘,您別擔心,我知道自己的性命很重要。我其實很怕死的,我是有把握才會這麽做,我不是去找死的。”

王氏扯了扯唇角,沒有去反駁她的話。

王氏最後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勸不了你,可是為了你的大業、為了天下百姓、為了你的和談,也該保重身體,早些休息吧?熬夜會猝死你不會不知道吧?你也不想大業未成,結果熬夜猝死吧?”

陸晨陽:“……娘,我這就去睡覺。”

王氏這才轉身離開。

陸晨陽是個孝順母親的好孩子,既然這麽說了,那當然是要去休息了。

他揉了揉臉,然後想到了一件事,將陸寧叫了進來,今天是陸寧守夜。

“等打完韃靼,你提醒我一下,讓譚峰去領五十軍棍。”陸晨陽說道。

現在不行,現在打了他,沒人打仗了。等打完仗,再打他。

陸晨陽覺得自己可真是嚴謹啊。

陸寧問道:“什麽罪名呢?”居然要打五十軍棍這麽多?

陸晨陽一臉深思:“泄露軍事機密。”

陸寧:“……”隻打五十軍棍是不是太少了點?

陸晨陽說是要打韃靼,那就是個行動派。其他人見勸不了他,幹脆也就不勸了,將時間和精力放在了備戰上。

這一次,陸晨陽決定打一場偷襲戰。

偷襲這事,陸家軍非常有經驗,這正是陸家軍擅長的。

季平道:“此次出兵,是要傾巢出動?若是不留兵馬在城,那南陽王那邊……”

雖然南陽王看著是老實了,但是誰能信任一個亂臣賊子的品性呢?若是他此時趁虛而入,那麽雁回關將危矣。

祖興為也道:“不如留下些兵馬?”

“不可。”季平連忙說道:“我們打韃靼,是為了殲滅,我們兵力本來就不夠,不能再留人了。更何況,這次大人跟我們一同出兵,不能有任何閃失。”

一邊的譚峰沒說話,他決定少說少錯,他身上已經掛著五十軍棍的外債呢。

陸晨陽道:“此事我自有安排,過兩日南陽王不足為懼。”

陸晨陽這次是決定徹底掃清所有的障礙,不管是韃靼還是南陽王,都不能再成為隱患。

三人麵麵相覷,看來陸晨陽是早有計劃。

陸晨陽看了譚峰一眼,突然問道:“京城那邊可有消息?”

譚峰愣了一下,“並沒有,京城一直風平浪靜的。”

陸晨陽沒說話,神色平靜。

可是即使陸晨陽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樣,但譚峰卻覺得他是失望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京城沒有消息陸晨陽會失望?他在等什麽?

以譚峰有限的智慧是不可能猜到陸晨陽到底在想什麽的。

陸晨陽眸色沉沉,長出了一口氣。

太子……終究是讓他失望了。

他原本以為,在他寫出那篇文之後,太子殿下會出兵討伐義林軍。這是最好的時機,朝廷出兵討伐亂臣賊子,師出有名,天經地義。

他曾收到‘陸晨陽’的傳言,太子手中定有一支軍隊,再加上燕行手中的兵馬,太子明明有能力去討伐義林軍。

可是太子沒有,太子沒有動靜,不過是為了保存實力,不想手中的兵力折損在和義林軍交戰中。在太子眼裏,義林軍肯定沒有陸家軍有威脅。

這讓陸晨陽非常失望。

太子並沒有表現出一國之君的氣度與魄力,身為太子,有賊子作亂搶奪給百姓的賑災糧,如此做派,萬不能姑息。太子本該為流民出頭,狠狠地教訓義林軍才對,如此才能讓那些宵小再不敢亂來。

但他卻為了一己之私,將百姓的利益放在了一旁。

陸晨陽寫的那篇文已經給足了太子出兵的理由,但他依舊沒有。

太子到底是讓陸晨陽失望了。

第三次了,陸晨陽在心裏默念,這是太子第三次讓陸晨陽失望了。

第一次,太子派人刺殺他;他找了很好的替罪羔羊,四皇子的侍衛動手,沒有人會相信四皇子的貼身護衛會被太子收買,估計連四皇子都不會想到。

第二次,太子為了兵權而選擇放過四皇子,他用四皇子的性命與乾元帝做了交易,得到了乾元帝手中的兵權。他為了兵權放棄了正義。

第三次,太子為了保全實力,而選擇容忍義林軍。他為了一己私欲,放棄了天下百姓。

這樣的人,陸晨陽是不能將天下交到他手上的。時間一長,他會成為第二個乾元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