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北瀘州,臨淵城。
孫泰的人頭,被掛在城門上的第七天,北風終於停了。
高宇站在城頭,看著腳下這座曾被叛軍占領的城池,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第一次來這裏時,那個城主孫泰還笑眯眯的請自己喝茶,說什麽“為王爺效力”。
現在,他的確在為王爺效力了。
隻不過,是用腦袋。
“報——”
一個傳令兵跑上城頭,單膝跪下。
“稟王爺!夜烽殘部三萬餘人於無定河畔繳械投降,夜辰統領已率部接管!北瀘州全境,已經全部肅清!”
高宇點了點頭,揮手讓傳令兵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那麵小鏡子。
【Lv81】
從六十九級到八十一級,三個月的戰場,讓他連升了十二級,正式踏入了四品武皇境。
這個境界,放眼整個天乾國,已是頂尖高手。
而技能欄裏,那行一直沒動靜的文字,終於有了變化。
【無名功法(殘卷):作用未知,等級未知。——檢測到宿主突破四品,殘卷第一頁已解鎖。內容:此界之上,尚有九天。】
高宇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此界之上,尚有九天。
他將鏡子收回懷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有意思。”
他沒有多想,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城牆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抱著胳膊,靠在牆根,百無聊賴的用腳尖踢石子。
蘇清歡。
三個月的隨軍,這隻高冷的狐狸精倒是一點沒閑著。她的妖力恢複了近七成,在幾次關鍵的戰役中,暗中幫高宇解決了不少麻煩。
當然,她嘴上絕對不會承認。
“仗打完了。”高宇從城頭跳下來,落在她麵前。
蘇清歡連眼皮都沒抬。
“跟我有什麽關係。”
“十萬大山就在北境之外。”高宇看著她,“你要回青丘,現在就可以走了。”
蘇清歡踢石子的腳,停住了。
她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鳳眸裏,情緒很複雜。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
風從北境吹過來,吹動了她鬢角的幾縷碎發。
高宇等著她的下文。
但蘇清官隻是冷哼了一聲,轉身朝著營帳的方向走去,丟下一句話。
“你還欠我一個完整的血脈蛻變,沒還清之前,別想甩掉我。”
高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好家夥,這理由找的,也太牽強了。
但他沒有說破。
有些話,不用說出口。
肩膀上的小黑歪了歪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
“主人,主母這是不想走吧?”
高宇伸手彈了它一個腦瓜崩。
“閉嘴,說多了扣你口糧。”
“嗷!”
……
凱旋大軍回到帝都那天,是個晴天。
朱雀大街兩側,人山人海。帝都的百姓們自發的湧上街頭,夾道歡迎。
有人在喊“鎮國武王”,有人在喊“高公子”,還有膽子大的姑娘,直接往隊伍裏扔手帕和鮮花。
高宇騎在馬上,被一條繡著鴛鴦的手帕糊了一臉。
他麵無表情的將手帕從臉上扯下來,丟給旁邊的夜辰。
“統領,給你的。”
夜辰的臉瞬間漲紅。
“高公子,這……這明明是衝您扔的!”
“我已婚。”
夜辰:“……”
皇宮的方向,遠遠就能看到一個金色的身影,站在宮門最高的城樓上。
夜清寒。
三個月過去,她體內的餘毒早已全部排清,四品武皇境的修為完全恢複。此刻站在城樓之上,身上有金光流動,威壓籠罩了半座皇城。
她俯瞰著那支龐大的凱旋軍隊,視線卻隻停留在隊伍最前方那個騎在馬上,被鮮花和手帕淹沒的身影上。
胡姐姐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家陛下那張明明繃得很緊、耳根卻悄悄泛紅的臉,忍著笑,小聲提醒。
“陛下,該下去迎接了。”
夜清寒沒動。
“朕是天子,天子不迎人。”
胡姐姐識趣的閉了嘴。
但三秒後,夜清寒自己轉了身,一步步走下城樓。
步伐不快。
但很穩。
……
當晚,鳳華閣。
慶功宴散去,高宇陪母親用過晚膳,又被小黑纏著講了半天北境打仗的故事。
等他終於脫身,夜已經深了。
他本想回房休息,腳步卻不知不覺的拐向了禦書房。
門半掩著,裏麵亮著一盞孤燈。
夜清寒坐在龍案後,手裏捏著一份奏折,卻沒有在看。
她在發呆。
高宇推門進去,也沒行禮,直接走到她對麵坐下。
“想什麽呢?”
夜清寒的目光從虛空中收回,落在他臉上。
沉默了一陣,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高宇的脊背僵了一下。
“你知道,當初朕為什麽選你當駙馬嗎?”
高宇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他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在想。
夜清寒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朕即位時,殺了太多人。朝堂上,每一個人看朕的眼神,都帶著恐懼,或者算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朕需要一個對朕毫無威脅的人,一個不會在背後捅刀子的人。一個……就算全天下都拋棄朕,也會站在朕身邊的人。”
她抬起眼,那雙鳳眸裏,映著燭火的光。
“高天雄的庶子,經脈閉塞,毫無修為,在高家受盡欺淩,卻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朕派人暗中觀察了你三年。”
三年。
高宇的瞳孔一縮。
“你這三年裏挨的每一巴掌,受的每一次羞辱,朕都知道。”
夜清寒的聲音很平靜。
“朕知道,一個身處逆境都不肯低頭的人,不會背叛朕。”
房間裏很安靜。
高宇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過了好一會,才啞著嗓子開口。
“所以你選了一個廢物。”
“朕選了一個,不會讓朕失望的人。”
她的目光沒有閃躲。
高宇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龍案前,彎下腰,與她平視。
“那陛下對我的表現,還滿意嗎?”
夜清寒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他那雙總是有些不正經的眼睛,此刻卻很認真。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
最終,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撫平了他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還行。”
高宇握住了她停在自己胸口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掙開。
窗外,月光如水。
偏殿裏,高母已經睡得很香,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
院子角落的老樹上,小黑縮成一團毛球,打著呼嚕。
而另一座偏殿的屋頂上,蘇清歡盤膝而坐,銀色的月光灑在她身上,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她的目光,越過重重宮牆,望向北方,望向那片她來的方向。
青丘。
她閉上眼,嘴角微微翹起。
“下次再回去也不遲。”
……
第二天清晨。
帝都,朱雀大街。
一個扛著竹竿的青年,又出現在了街頭。
竹竿上挑著一麵白色帆布,上麵的字換了。
不再是“專治疑難雜症”。
而是——
**“收徒,僅限資質平庸者。天才勿擾。”**
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這不是那個鎮國武王嗎?他怎麽跑來擺攤了?”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一拳打爆武王境的猛人!”
高宇扛著竹竿,晃晃悠悠的走過朱雀大街,朝陽照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他打了個哈欠。
又是普通的一天。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