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層巴士到達地點,但是手裏依然很吃重,畢竟拎了不少東西。

有諾裏斯說的鮮花,還有我覺得能讓耳朵舒緩下來的音樂唱片。

說白了都是我自己喜歡的東西。

我甚至都在想如果彼得的朋友不喜歡的話,我直接就可以自己保留了。

是的,這個才是我最終的目的。

啊、去探望病號果然是件體力活啊.......

明明去找老約翰的時候,我隻要輕裝上陣,把諾裏斯也帶上就好了。

今年因為提前刮風的關係,所以夏末的氣溫已經比較低了,短暫的高溫隻有在太陽出現的那一刻會有所回升,複製人當然可以無懼季節地穿上任何清涼服飾,但巴士裏的正常人卻一溜的穿著長袖,有的還必須加件外套,手伸進去了就不敢伸出來。

我出門前還在質疑聯合都市的氣溫還沒到這種程度吧,但是開門出去站了三秒,我就果斷回去拿外套去了。

等車站的站台人很少,但是車來的很快,我之前已經錯過去三班了,每次都是同一型號的複製人駕駛員笑嘻嘻地對著我問好(開發商們都很懶,寫這種隻會低級工作的複製人程序基本上隻是輸入了五六種麵部表情,以及固定的語句和形式,簡單搞出一批就放進市場開始上工了)。

複製人司機連問好的內容都沒變過,每次停車都開門都會笑著問:“請問要上車嗎?”

不管你點頭還是搖頭,上車還是不上車,他的下一句準是“今天天氣不錯呢,對吧?”

對你個頭。

整整三遍,錯過前麵三班車所以是三遍,我的回答已經從“對,今天天氣是不錯”變成了“抱歉,我覺得今天天氣不太好,風有點大了”。

.........都怪彼得,說什麽要先在肯辛頓街會合,等兩個人見麵了,然後再一起坐車過去。

動動腦子就知道他這是把一條直線拆成了好幾條分線,不知道‘節省時間’這四個字怎麽寫。

印象分扣分,彼得應該想想過會兒該怎麽補償我。

他最好來的時候手裏拎著一份蛋糕,或者煎蛋卷,等我吃飽了或許他的印象分就回來了。

我真的很後悔,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在出門前往肚子裏塞一個甜甜圈,或者幹嚼一支能量棒,現在我一個人坐在不透風但是透明的站台候車室裏,已經餓的快暈過去了。

諾裏斯也被我設置成了靜置狀態,沒有人陪我一起打發時間,就算我很想和諾裏斯抱怨,說我從早上起來就餓到現在了,但我想了想還是沒有喊他。

靜置下的諾裏斯讓我感覺很安全,好像他還是可控的,控製權還在我手裏,我可以隨時隨地把他關閉,讓他沉睡,這樣就能告訴自己智能也就是這樣,握緊掌心,把開關捏在手裏就什麽都不怕了。

嗯,我知道,這完全是自欺欺人的行為。

我都知道。

印象分快減到負分的彼得依然不見蹤影,我生怕自己餓出幻覺,於是開始透過候車室的玻璃,學著諾裏斯觀察人類一樣,耐心地觀察外麵的街道。

外頭有啥,大概就是人、車、燈、還有人。

哦,還有個從大老遠跑過來,頭發一看就很茂密,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發色是金桔紅,但是軟塌塌的,這輩子都堆不起一個爆炸頭。

上回彼得跑錯了路口,晚了五分鍾,這回他依然如此,不過時間上多了一倍,十分鍾的空白讓人很不爽。

“抱歉.......”彼得相當不好意思,一個勁地說著抱歉:“明明很注意時間的,可還是遲到了.......”

“沒關係”我說是這樣說,但完全不是沒關係。

我的肚子還餓著。

彼得窘了一會兒,從他的背包裏拿出了一份用黃紙包裝好的塔可(一種墨西哥常見的街頭小吃)遞到我跟前:“我在過來的時候路過一家鱷魚酒吧,覺得這個似乎會很好吃.........”

“那裏的東西我不能吃。”

我當即就拒絕了。

“啊?!為什麽?”

“我對肉桂過敏,但是鱷魚酒吧的老板做菜很喜歡放肉桂葉。”

這一點阿倫已經親身實踐過了。

倒黴,好不容易等來的午餐加早餐,結果還是不能吃。

但出人意料的,彼得反而鬆了口氣。

“這個不用擔心啦~!”他還是遞過來:“上回在咖啡店裏我看見你放著招牌肉桂卷不吃,反而點了藍莓蛋糕那個時候,我就差不多知道了,就算不是過敏,那你也是不怎麽喜歡吃的。”

哇、

這觀察力,不錯啊.....!

我再度刷新了對彼得的印象。

“再不吃就冷了”彼得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健康中心附近貌似沒有什麽食品店,感覺每次去都覺得很不人性化。”

“好吧,那我原諒你了”我從善如流地接過,拆開往嘴裏塞了一截,沒有我討厭的配料的味道,吃起來有點辣,但是滋味並不壞。

嚼嚼嚼,一眨眼的功夫就吃掉了一半。

“你朋友怎麽樣了,好像是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是嗎?”我邊咽下邊問道。

“他說不太想出院。”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好像就是不肯伸腿跨出去。”

彼得很努力地想表達出為朋友感到悲傷的情緒,但他可能也是覺得太好笑了,怎麽都悲傷不起來。

“說是出去了就要麵對殘酷的現實,他得重新花上一年完成他的論文,順便還得寫封道歉信給教授道歉,被當成控製不住自己情緒的經典案例,說不定還要掛在牆上梟首示眾。”

我吃完了街頭小吃,覺得還是有點意猶未盡,下意識地咂咂嘴巴:“那是挺殘酷的。”

“沒事,他總是要跨出去的。”

“我帶了鮮花和唱片,你帶了什麽?”

“我?我帶了你吃過的藍莓蛋糕........”

就這麽漫無目的的聊著天,我坐的位子靠裏,而且在二層,可以看到更好的風景。

單線軌道邊上是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寬廣的馬路上什麽人什麽車都有,我看見有個家夥騎著一輛碩大的越野摩托,開的那叫一個風馳電掣,地盤像是抹了油一樣,眨眨眼睛他就穿過了最後幾秒的指示燈,一下就衝到巴士的前頭去了。

開摩托很危險,但是那種速度的刺激一定很驚人。

耳朵邊上仿佛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嗯,安全指數不是很高,最好不要去嚐試。”

但是回過神來,什麽都沒有。

隻有彼得低著頭打瞌睡的呼吸聲,輕的幾乎聽不見。

成像儀在我的上衣口袋裏,左手邊的口袋,老位置了,但是感應器沒有一閃一閃,諾裏斯沒有任何反應。

對哦,沒有在耳朵裏塞可以和諾裏斯無縫連接的耳機,也沒有諾裏斯進行場外補充,我發現我和彼得也可以聊的很好。

那一天諾裏斯的語出驚人似乎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我大概隻需要三天。

三天的時間,我就能把這段插曲給忘了。

見到彼得的朋友,是他所形容的那種青春期躁動,然後控製不住脾氣的長相,頭發梳的像刺蝟,腿上和手上都打了石膏,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但是看得出隻是四肢發達腦子不好,性格很直爽,並不是很喜歡動不動就拿拳頭打架的人。

我在聽見護工給他更換繃帶時發出的慘叫和哀嚎後,理解了為什麽就這點小傷,健康中心居然還分了他一間單獨病房。

見朋友的朋友,這事我有前科,哦不對是有經驗,不過阿倫和老約翰本來就是朋友,也不存在介紹給我這件事,他到現在都沒說露露是誰,也沒說他的朋友都有誰,我問過,但是得不到答複,也就不問了。

很快我就發現彼得的朋友直爽之餘還有點不過腦子,就是少根筋,看見我們提的慰問品後居然第一反應不是感謝,而是苦著一張臉,說為什麽沒有酒,他最想喝的就是地下市場的苦根酒。

“那是什麽?”我不解的問向彼得。

“聯合都市的禁酒令雖然廢除了,但是有些酒類還是被禁止流通”彼得對著他朋友皺了皺眉,但還是解釋道:“價錢倒還是其次,不過苦根酒的原料嘛.......可以產生麻痹作用,嚴重點還會致幻,所以一般隻有地下市場才能買到。”

“哦”我了然地看了看病號:“讓我猜猜,地下市場是不是在鐵皮區?還是說你們已經去過了?”

“沒有沒有!”彼得生怕被我誤會,嚇得連忙擺手:“我對這個沒興趣,以前去隻是為了淘更便宜的二手貨,我買過最棒的玩意兒就是那裏的New-Girls複古型機器人,你知道我喜歡的是這個,不是什麽致幻酒。”

“嘿!咱們前一年不是還去那兒看了脫-衣舞嘉年華嗎?那裏的娛樂型複製人真是辣的不行,你忘了那個叫艾琳娜的舞娘嗎,她可是朝台下的你瞄了好幾眼.........”病號朋友不甘示弱,大肆嚷嚷著,然後被彼得一句“混球趕緊給我閉嘴,不然我等會兒就幫你去辦理出院手續”給無情打斷。

...........

我真是越來越喜歡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