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聽他輕描淡寫的樣子,心中雖仍有幾分狐疑,但見他無意深談,便也按下不再追問。

這位大少爺心思雖跳脫難測,行事看似不著調。

但此番終究是做了一件除惡揚善的好事,心腸倒也不算壞。

夏無辭被她那帶著點審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輕咳一聲,掩飾性地搖著扇子。

天知道,這件事哪裏是什麽深謀遠慮,純粹是機緣巧合。

那日聽聞秦芷鋪子被潑了髒汙,他心頭火起。

當晚就帶著貼身小廝,趁著月黑風高,悄悄摸到了吳夫子那私塾的牆外。

原想著翻牆進去,找個麻袋套那老東西頭上揍一頓給出出氣。

誰知那私塾後院格局頗亂,他摸了半天都沒找到吳夫子的臥房,反而在偏僻一處廂房外,聽見裏麵傳來細微的咳嗽聲。

他好奇地湊近窗縫一看,竟見一個身形消瘦的男子被反鎖在內,麵色蒼白,對著一盞油燈發呆!

夏無辭當時嚇了一跳,回來便立刻派人去細查。

這才順藤摸瓜,牽出了吳夫子強迫代筆、逼死人命等一連串惡行。

這些曲折,夏無辭覺得實在有損自己“智珠在握”的形象,自然是笑眯眯地藏在心裏,絕不肯告訴秦芷的。

他看著秦芷若有所思的側臉。

陽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略微清晰的輪廓。

夏無辭忽然發現,這丫頭和初見時那個胖乎乎,滿臉橫肉的模樣,竟是差了許多。

她臉上的橫肉消減下去,五官逐漸顯露出清秀的底子。

雖然臉頰還帶著點未褪盡的嬰兒肥,但竟隱隱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樣。

他心念一動,湊近了些,帶著幾分戲謔,低聲道。

“喂,秦芷,小爺我怎麽忽然覺得……你變好看了點?”

秦芷正想著心事,猝不及防被他靠近,對上他那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心頭莫名一跳。

隨即有些惱羞成怒,伸手不輕不重地將他推開。

“少胡說八道!沒事就趕緊回你的地方去,別在這兒礙眼。”

她對原主的底子有數。

弟弟秦小寶長得玉雪可愛,她這親姐姐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隻是從前被肥胖遮掩了而已。

夏無辭被她推開,也不惱,哈哈一笑,搖著扇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這會兒都到傍晚了,生意自然是做不成的。

秦芷回到家中,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西廂房裏傳來小寶稚嫩的讀書聲。

她推門進去,隻見小寶正趴在桌上,對著幾張寫得有些潦草的大字發愁。

“姐姐!”小寶見到她,立刻跑了過來。

秦芷摸了摸他的頭,問道:“就你一個人?你沈大哥呢?”

小寶搖搖頭:“沈大哥下午就不在家了,我去地裏玩也沒看見他。”

秦芷心下了然。

沈木行事神秘,想必是去處理他自己的事情了。

她也不多問,安撫了小寶幾句,便如常般開始生火做飯。

飯後,秦芷照例開始了她的鍛煉。

一番大汗淋漓的體能訓練後,她準備燒水擦身。

脫下被汗水浸濕的衣衫時,她不經意間低頭,才驚覺這短短時日,自己的身體竟已瘦了這麽多!

腰間堆積的贅肉幾乎摸不到多少,手臂和大腿的線條變得緊實,活動起來更是靈活輕便,再無往日那種沉滯之感。

比起之前的肥胖,現在,她充其量隻能算壯碩。

想必用不了半月,就能恢複正常人的身量。

她用溫水細細擦洗,換上幹淨衣物,隻覺得渾身舒坦。

走到院中,她隨手撿起一根結實的樹枝,嚐試著舞動記憶中屬於前世雇傭兵體能訓練中的一套簡易招式。

起初還有些生疏僵硬,但幾個動作下來,身體竟意外地協調起來。

一套招式雖力量速度遠不及前世,卻也能勉力完成,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氣喘籲籲,關節酸痛。

秦芷心中湧起一陣難得的驚喜!

這具身體的可塑性遠比她想象得要強!

她握緊了手中的樹枝,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看來,是時候逐步撿起一些真正的訓練了。

*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時,沈木才踏著露水回到小院。

他推開院門的動作很輕,但秦芷素來警覺,已然醒了。

他帶著一身若有若無,卻被秦芷敏銳捕捉到的血腥氣。

秦芷佯裝不知,如同往常般起身準備早飯。

小寶揉著惺忪睡眼從房裏出來,皺了皺小鼻子,奶聲奶氣地問。

“沈木大哥,你身上什麽味道呀?”

沈木動作微頓,目光看向秦芷。

秦芷麵色不變,一邊攪動著鍋裏的米粥,一邊自然地接過話頭,搪塞道。

“你沈木大哥大概是早起去殺豬了,沾了味道。快去洗臉,一會兒吃飯了。”

秦小寶一聽“殺豬”二字,眼睛立刻亮了。

他像個小尾巴似的追在沈木身後,仰著小臉滿是崇拜地問。

“沈大哥,你真的這麽厲害嗎?野豬那麽凶,你都能打過?”

每年村子裏都傳出有人被野豬拱死,沈大哥簡直是英雄!

沈木見秦芷已經幫他圓了過去,便順著這台階,對著小寶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小寶卻沒那麽好打發,繼續追問。

“沈大哥,那你打到的野豬呢?你怎麽不把它帶回來呀?我們就有好多肉吃了!”

他小臉上滿是期待和惋惜。

沈木被問得一噎,他哪裏真去殺什麽野豬了。

麵對孩子純真又執著的問題,他隻能略顯生硬地回道:“下次。”

站在灶台邊的秦芷看著沈木那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她放下鍋鏟,拿起旁邊洗淨的手帕,走過去拉住還在沈木身邊打轉的小寶,細致地給他擦著臉,柔聲道。

“好了小寶,你沈大哥忙了一夜,得去換身幹淨衣裳。你消停些,別纏著他了。待會兒姐姐要去鎮上賣涼皮,你也跟著一起去,好不好?”

秦小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大聲回答:“好!”

她這話看似是對小寶說的,實則也是說給沈木聽。

她心知沈木最近定然有要事處理,行蹤不定,將小寶一個人留在家裏實在不放心。

沈木聽出了她話裏的體貼,心中微動,升起一絲歉意。

他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經過秦芷身邊時,腳步微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

“事發突然,抱歉。”

秦芷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幫小寶整理衣領,語氣平靜自然。

“不用跟我道歉。你有什麽事,專心去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