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的聲音,幾個穩婆當下顧不得高興,又急急忙忙轉身圍攏在她身邊檢查。

忠勤伯夫人聞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確定衛虞蘭沒事之後,她也沒有多呆,又急急忙忙地回去了,準備二人成婚事宜。

衛虞蘭母女親自將她送出來。

忠勤伯夫人離開時,是笑容滿麵的,是輕鬆愉悅的。

整個巷子裏的人都看見了。

於是街頭巷尾又開始盛傳一件事,沈指揮使與衛家娘子的婚約照舊,不受太後邀請衛娘子進宮之事影響。

甚至就連太後,都成了二人婚事之中的促成者,整個京城的人都在津津樂道的議論。

太後得知這些傳聞,氣得險些吃不下飯菜。

有心想要將沈京弦叫進宮裏來責罵一頓,想想還是放棄了。

因為前一天皇帝去太後寢宮裏用飯,旁敲側擊,隱晦地說出了沈京弦是肱骨之臣,盡量不要折騰這樣的話。

太後就知道,之前的事情她做得過火了。

沈京弦受了委屈,所以皇帝不高興了。

知道這些後,太後更氣了。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戲耍她,而且皇帝還保護對方的!

她派了人去衛家打探情況,想知道衛虞蘭到底毀容沒有。

可惜得到的消息,卻是沈京弦昨日已經請了太醫為衛虞蘭救治過,她的臉自始至終都是好好的,沒有毀容!

她這是,報複了個寂寞啊!

太後更氣了。

偏巧這時長公主帶著女兒宜嘉縣主進宮,喜滋滋地告訴太後,她們母女相中了柳太傅的公子,想要與對方聯姻。

柳太傅的孫子柳承淵年輕有為,三年前以狀元之身入朝,進了禮部,雖還年輕卻已嶄露頭角,更兼之豐神俊朗,體態風流,實是京都熱門女婿人選。

宜嘉縣主配給這樣的年輕人,倒也不錯。

太後聽完,又仔仔細細地聽女兒說了選擇的理由,再看一旁外甥女宜嘉縣主含羞帶怯,羞答答地坐在一旁,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隻要你們願意就成,哀家沒什麽意見。”

“太好了,外祖母,您總算是想通,不逼我嫁給那個沈京弦了。”宜嘉縣主聞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眉開眼笑道:“隻要您不逼迫我嫁給他,怎麽樣都好!”

“不說沈京弦了。”

太後現在也不想提起他,當下看著宜嘉縣主,鄭重其事地問道:“嫁給柳承淵,你是真心願意的?”

宜嘉縣主沒想到太後會這麽問,一張芙蓉麵瞬間漲紅。

但害羞歸害羞,她還是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道:“是,孫女心悅於他。”

太後聽罷,久久才道:“如此,也挺好的。”

她沒有再說什麽,心裏麵對於沈京弦與衛虞蘭也沒有那麽厭惡了。

算是徹底把這件事情給撇開了。

……

衛虞蘭與沈京弦的婚期,定下來了,就在年底十月份。

滿打滿算,也隻剩下了半年而已。

是忠勤伯夫人請了人再三選好的日子,與衛母商量,她沒什麽意見,就全權讓忠勤伯府做主。

於是,就這麽定下來了。

衛母現在在家不做什麽,就是緊鑼密鼓地為衛虞蘭準備嫁妝。

衛父死得早,她們母女兩個孤身入京,這些年生存都十分艱難,更不要說能攢下什麽值錢的東西了。

衛母有心想要為衛虞蘭準備好一點的嫁妝,奈何實在囊中羞澀。

正躊躇不知道該如何辦之時,一天傍晚沈京弦來了。

剛好芽兒出門買菜去了,衛母叫衛虞蘭去沏茶,笑著上前招呼:“怎麽這個時間過來?可是有事情要交代?”

沈京弦叫了一聲嶽母,伸手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盒子遞了過去:“我這些年攢的一些東西,嶽母大人收下吧。”

“是什麽?”

衛母好奇的伸手接了過來,隻看了一眼就嚇了一大跳:“這,這麽多銀票…”

那錦盒一打開,裏麵就是厚厚一摞塞得滿滿當當的銀票,全都是五百兩一張的麵額,大約能有二十張左右,那就是兩萬兩!

“你給我這麽多錢做什麽?”衛母已是目瞪口呆。

沈京見見她嚇著了,急忙解釋道:“嶽母大人您別害怕,這些錢的來源都是正當的,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黑錢,全都儲存在大錢莊內,是我賺來的。”

“聽說您在為虞蘭的嫁妝發愁,這些銀票拿去,應該夠置辦一副很好的嫁妝了吧?”沈京弦道。

“這些太多了!兩三千兩銀子就頂天了!”衛母唏噓不已:“我這還是按照公爵府嫁姑娘的規格算的,我們這等小門小戶,幾百兩銀子就夠了,用不了那麽多……”

“你還是拿回去吧!用不了啊!您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衛母很是欣慰地道。

她緩緩地伸手,把錦盒又退回給了沈京弦。

然而沈京弦不接,他搖頭道:“嶽母大人,虞蘭是我心愛的女人,她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再說了,成婚之後,我的錢不還都歸她管嗎?”

“再說了,這些錢都置辦成嫁妝,日後也還是要抬回沈家的。”

沈京弦笑著道:“左手倒右手而已,何不置辦的風風光光的,讓人豔羨一番?總比被別人嘲笑好吧?”

衛虞蘭畢竟是二嫁,如果嫁妝準備得太過寒酸,的確是會被人津津樂道的嗤笑。

“這……怎麽能一樣?”衛母聞言猶豫了,但還是不同意。

沈京弦再接再厲地勸道:“我是心甘情願把這些錢當做虞蘭的嫁妝的,衛夫人,您就收下吧!”

“這些也可以當做是她的傍身銀子不是嗎?”

“身為母親,您難道不希望虞蘭多一份保障嗎?”

“我願意給,而您卻礙於麵子不肯收,這就太可悲了,有時候麵子是不如實惠重要的。”

衛母聞言奇怪地看著他:“沈京弦,你為了虞蘭,居然能做到這一步?”

“我還能將命都舍給她,這不算什麽。”

沈京弦聞言勾唇一笑,道:“當初在臨州鄉下,虞蘭曾經救過我的命,我不過是如同她對我一般的,對待她罷了。”

他終於還是提起了從前。

衛母心中頓時一凜。

她眼神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這高大英俊的青年,很難將他跟過去那個身體孱弱的,因為生病而被他父親托付在臨州衛家寄養的那個少年聯係在一起。

然而除了當初的那個少年,也不會有人對她們母子如此念舊,如此照顧。

“可是,這些錢還是太多了。”

她道:“我留下兩千兩,為虞蘭置辦嫁妝,剩下的你都拿去……”

她拿出來兩千兩銀票,剩下的盒子要還給沈京弦。

結果一抬頭,眼前哪裏還有身影!

沈京弦竟然已經離開了!

衛母連忙追出去,結果院子裏也沒人,她差一點就撞上端著茶水從外頭走進來的衛虞蘭。

“母親,你怎麽了?怎麽慌裏慌張的?”

衛虞蘭閃躲了一下,急忙問道。

衛母拿著盒子,滿臉焦急:“沈京弦他跑了!他拿了兩萬兩銀票塞給我,說要給你置辦嫁妝,”我不肯收,他就跑了……”

兩萬兩銀票?

衛虞蘭驚訝無比。

她把茶水放下,從母親手中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抬頭對她道:“我也覺得這銀子不能收,這樣吧,我去交給他的護衛,給他送回去。”

“那感情好。”

衛母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母女兩個商量了一下,隻留下了兩千兩銀票,剩下的還原樣放回去錦盒,隨後她把守在暗處的魚腸叫了出來,把盒子遞給他道:“你把這個給你主子送回去。”

熟料魚腸根本就不接:“衛娘子,這東西還是您自己給主子吧!屬下不能接!”

說完這句話,他出溜一下,就跑得沒影子了。

衛虞蘭都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一花,看不到了。

她一愣,隨後就生氣了。

再召喚時,魚腸卻始終不出來了。

衛虞蘭氣的對空氣道:“通知你們家主子今天晚上必須來一趟!否則這婚就不用成了!”

這樣的威脅立竿見影。

半個時辰之後,沈京弦麻溜兒地來了。

他來時,衛虞蘭與衛母正在吃晚膳。

桌子上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色菜肴,一進飯廳裏就香氣陣陣,引人食指大動。

沈京弦剛好沒吃飯,聞到這個味道頓時吞了一下口水。

進屋後先向衛母請安:“見過嶽母大人。”

衛母起身笑著道:“還沒用飯吧?趕緊去洗手,過來吃飯。”

沒提錢的事情。

衛虞蘭抬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起身去添了一副碗筷。

很快,沈京弦就回來了,在下手位置坐下,接過碗筷時朝著衛虞蘭看了一眼,見她臉色平靜,頓時鬆了一口氣。

拿筷子吃飯,意外的每一樣菜都很符合沈京弦的胃口。

他吃得狼吞虎咽。

衛虞蘭看他一眼,默默地伸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遞了過去。

沈京弦唇邊當即**漾起一抹笑容來。

衛虞蘭複又低下頭去,開始吃飯,似乎連飯菜裏都變得更加香甜了。

衛母坐在對麵一直含笑看著兩個人互動。

飯後,氣氛就不太一樣了。

衛虞蘭去沏茶,衛母直接又把那個盒子拿出來,緩緩推到沈京弦麵前,道:“我們衛家雖然貧窮,且沒銀子替女兒置辦嫁妝,卻也不會平白無故拿你這麽多銀子,我隻取兩千兩為虞蘭置辦嫁妝,剩下的你都收回去吧!”

沈京弦沒接。

他站起身來,誠懇無比地看著衛母道:“嶽母大人,您這樣說就見外了,我把錢留下來給虞蘭時,就明確說了,這錢你們拿去置辦嫁妝,剩下的交給虞蘭保管,她是我未來的夫人,很快就要嫁過來,提前適應一下管錢管賬,日後執掌中饋,這不應該嗎?”

“這隻說明了我對她的信任,還請嶽母大人不要推辭,我沈京弦給出去的東西,就萬萬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硬氣無比。

衛母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這般說,當下就愣住了。

衛虞蘭這時正好端著茶水從外麵走進來,看見這一幕也愣了一下,瞧見母親為難的樣子,她忍不住開口道:“沈京弦,這錢太多了,我們母女倆真的沒法替你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