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今日難得人齊,管家,把我珍藏的那壇酒取出來!”裴老太君興致奇高,滿麵紅光。
裴大夫人忙道,“母親,那壇酒不是說要留到過兩天您的壽辰上用麽?提前開了,豈不是……”
“不妨事,還有什麽比我們懷瑾回來更值得高興的事?”裴老太君大手一揮,“管家,快去。”
裴大夫人欲言又止的,裴三夫人見狀拉了她一把,“大嫂,母親高興,不過一壇酒而已,不要掃了母親的興。”
裴三爺也附和道,“是啊,大嫂,母親說開便開了,回頭再尋一壇就是了。”
“那不一樣。”裴大夫人說道,“六十大壽這是整壽,這壇酒是三十年前埋下的,意義不同。”
她費盡心思,也隻是想讓婆母好好過完這個大壽罷了。
薛懷瑾看出裴大夫人的心思,淡聲道,“大舅母,玉糧春我那裏還有一壇,也是三十年前埋下的,明日我便叫人挖來。”
席間眾人聞言,都是一頓。
裴家小輩不知內情,都是一臉茫然。
幾位長輩卻心知肚明,東宮的那一壇,當年是給先太子妃陪嫁之物。
“外祖母,小舅舅,兩位舅母,外祖母壽辰將近,又是整壽,往年因家中之故,都是閉門簡辦。今年,不如我們好好操辦一場如何?”
“還是簡單辦一辦就算了。”裴老太君下意識說道。
“母親,懷瑾說得對。”裴三爺持反對意見,“今年是您的整壽,往年也就算了,如今懷瑾回來了,是該好好辦的。也讓世人看看我們裴家子弟是如何意氣風發的。”
“可後日就是……”裴老太君猶豫。
“外祖母這些事就交給我們吧,你老人家不必擔心。”
大夫人、三夫人也都紛紛附和,“是啊母親,我們這麽多人,還怕辦不好一場壽宴?”
眾人心氣已被激起,裴老太君環顧一圈,見往日都神色怏怏的孫輩此時個個精神抖擻,氣勢昂揚,否定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就依你們所言,咱們好好辦!”
天還沒黑,便有一大批人湧進了裴家,上下打掃一新,然後裝點起來。
與此同時,薛懷瑾陪著擬出了名單,其實兩位夫人早已有所準備,隻需要稍加增刪便可。
入夜,裴三爺便領著小輩們連夜寫起了請柬,連不到十歲的允諾,都乖乖坐在椅子上幫著寫了好幾張。
天一亮,裴老太君六十大壽的請柬便雪花一樣地飛向盛京各大高門,又引起一番驚濤駭浪。
當然,其中就包括了給商蕙安的那一份。
而在請帖送出去後,裴三爺悠哉悠哉地坐在院子裏望著天,笑容逐漸燦爛,“懷瑾此計甚好。”
……
與此同時,商蕙安也接到了裴家的請柬。
看到那請柬時,她簡直不敢相信,“沒想到,這個時候了,裴家居然還會發請柬,更沒想到,我也能收到裴家請柬。”
“姑娘,這真是裴家的請柬?這是一大早有人專門送過來的,就放在院子裏。”銀朱詫異道“看那個盒子,我還以為是什麽首飾呢,沒想到是請柬,”
商蕙安看著請柬上的用印,點了點頭,“這是裴家的請柬,這印是裴家宴客慣用的,他們家的印是百年前的舊物件,印泥也是特製,一般人仿不了。”
說著,她又忍不住感慨,“原以為見不到太後了,沒想到今日就收到了裴家的請柬。這盛京,怕是要變天了。”
“看姑娘的意思,不像是好事?”銀朱不解。
“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商蕙安搖搖頭,“當年先太子妃和皇長孫病逝,裴相也跟著病逝,裴家漸漸式微,如今主家已無人在朝為官,說一句落魄也不為過,而如今的這個太子妃呂氏和她背後的呂家便趁機崛起。”
“明日的壽宴,今日才發請柬,這明擺著要讓人做選擇。裴家低調這麽多年,一出來就鬧這麽大的陣仗,盛京各大門第還不知道要出什麽幺蛾子呢,且看著吧。”
“姑娘,您給我們說糊塗了。”紫蘇撓頭。
銀朱也道,“是啊姑娘,這其中有什麽隱情麽?”
商蕙安無奈道,“我剛才說裴家落魄,呂家趁機崛起,你們都沒聽進去。這兩家表麵功夫都不做了,更何況暗地裏?”
“若是朝臣去給裴老太君賀壽,太子妃呂氏和她背後如日中天的整個呂家會不會對他們有看法?若是不去呢,裴相這遍布朝野的門生故吏又如何看?”
銀朱和紫蘇對視一眼,明白了一點,又沒完全明白。
商蕙安接著道,“裴家往年並不宴客,此次裴老太君六十大壽,各家雖然也有所準備,但眼看著之前並沒有動靜,估計都生出了其他想法。而裴如此臨時才發出請帖,這發的哪裏是請帖,分明是裴家給各家發的考卷。”
說到這兒,她不禁笑道,“裴相在位幾十年,他提拔的滿朝文武數不勝數,若是裴老太君六十大壽都無所表示,以後難免要被人罵上一句忘恩負義——文人最重名聲,一句忘恩負義就能把他們的青雲路堵死。誰都知道人走茶涼,但誰願意跟連提拔恩人都能忘記的人共事?往後誰又願意提拔這樣的人?”
“各大家族也是一樣的,從前裴家風光時,各家爭相奉承,如今裴老太君的六十大壽若是視若無睹,往後也是要被人詬病的。世家也要臉。”
銀朱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說,這是裴家給各大家的考驗,也是給他們選擇站隊的機會,看是要繼續看呂家的臉色,還是和裴家站在一起?”
商蕙安糾正道,“去壽宴不一定就是要跟裴家站在一起,也可能隻是客套。但若是不去,就一定是站在裴家的對立麵。別忘了,裴家可還有一位外孫是東宮嫡出的皇孫。”
銀朱恍然大悟,“明白了。”
一扭頭,紫蘇還一臉呆,她又無奈的解釋去了。
商蕙安看著請柬,也是感慨萬千。
呂氏的孩子再怎麽得寵,終究隻是庶出,呂氏是從妾室扶的正,身上永遠都去不掉這個妾的印記的,庶出怎麽能越過嫡子去?
裴家這個法子雖然劍走偏鋒,不過換個角度看,這也是裴家要重振必須邁出的第一步。
他們要重振門楣,總得先弄清哪些人是可結交的,哪些人以後不必留情。這個方法很是有效,明日便可見分曉。
“準備一下,明日去赴宴!”商蕙安大手一揮,也精神一振。
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見到太後了,還能見到裴老太君,當真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