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赫連煜在短暫的錯愕之後,隨即衝著陛下重重磕頭,“父皇,兒臣一時失言,還望您明察!兒臣,兒臣……”
他那些狡辯的話,都在對上陛下的眼睛後,咽回了肚子裏。
皇帝臉色鐵青著,一言不發。
他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齊王,心裏翻湧著的情緒更加洶湧。
他一直覺得這個兒子溫厚恭順,可如今才知道,他那溫厚恭順的麵皮底下,藏著如此的齷齪!
貪治河的銀子,置百姓死活於不顧;覬覦恩師之女,不遂,便連自己的恩師都敢殺!
齊王赫連煜整個人被定在那裏,連自己原本要說什麽都忘了。
朝堂上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簷角的聲音。
陛下看他的眼神怎麽形容呢?不是失望,不是恨鐵不成鋼,而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厭惡與憎恨。
恨不得沒有過他這麽個無情無義的兒子的憎惡。
陛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目光裏隻剩下冰冷的疲憊。
“所有事關女眷之事,到此為止。不得錄入卷宗,朕自有處置。”他的聲音帶著帝王的威嚴,不容置疑,“其餘的,端王和三司繼續審!所有參與謀害先太子妃裴氏、大皇孫、裴相以及商淮的凶手,一個都不許放過!”
端王帶頭,眾臣叩拜陛下,山呼萬歲。
沒有人敢多問一句。大家都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攤在明麵上說的。
齊王覬覦商蕙安的事,皇後嫉妒蘇挽月的事,都是如此。
皇家要臉麵,有些瘡疤,隻能爛在暗處。
齊王盡管一再強調自己是冤枉的,一再拒絕畫押,但端王還是用尚方寶劍告訴他什麽叫不聽話就得死。
劍出鞘,寒光乍現,一縷短發飄落下來。
齊王整個人都嚇懵了,最終麵如死灰地簽字畫押。
齊王被帶了下去的時候,腳步踉蹌,像是老了十歲。
杜氏也被杜家的婢女和婆子給扶了下去,再也沒有多看齊王一眼。
……
接下來便是審赫連嵊。
昔年謀害商淮的事,赫連嵊還小,並未參與期間。
但這五年來,他黨同伐異,結黨營私,以非法手段聚攏了大批錢財,其中不乏呂家打著東宮的名義,巧取豪奪來的,也有呂家得呂氏授意,放印子錢的所得。
這些錢財不但用於籠絡大臣,也用於豢養私兵,罪證確鑿。
赫連嵊連辯解都沒有,恨恨瞪了端王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簽字畫了押。
隻是他被帶下去時,口中還呢喃念著,“都是赫連崢,肯定是他,別人沒有這種手段!”
可他說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木已成舟!
還有蔡駙馬謀害端陽公主一案,柳婆子這個動手的棋子也終於登場,對所有指控供認不諱。
她在堂上痛哭流涕地承認自己因為貪一時之利,受人指使,被人利用,不但害了端陽公主的孩子,也害了商淮的命。
她說自己曾將一部分的藥方,給了太子妃呂氏,算起來,先太子妃裴氏大皇孫還有裴相之死,她也有責任。
“事到如今,我隻求速死!”柳婆子以頭搶地。
可事情哪有那麽簡單,一開始她就是陳長推薦給蔡駙馬、後來蔡駙馬又推薦給呂氏的。
陳家和蔡駙馬的勾結、蔡駙馬和呂氏之間的勾連,也大有說法。
蔡駙馬被帶過來時,起初還不承認,但被端王逼問之下,才肯承認,他是被陳老夫人所蠱惑。
蔡駙馬一個勁地喊冤枉,說自己害的也是他兒子,又不是外人,根本用得著上公堂。
話音未落,端陽公主便砸了他一茶盞。
“虎毒不食子,你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放過,有什麽資格說,那是你的兒子?!要麽交代,要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交代!”
端陽公主幾句話下去,蔡駙馬終於老實,痛快交代自己養外室被呂氏無意中撞見,被她要挾,不得已,才將柳婆子介紹給她。
“又是不得已,你養外室不得已,謀害我和孩子不得已,害了我那麽好的嫂子跟侄兒,也是不得已。是不是天底下的事情都是不得已?既然如此為難,當初你哭著求著做我駙馬時,難不成也是不得已?”
蔡駙馬噤若寒蟬,但還是無可避免的,被端陽公主親自動手,打成了豬頭。
公堂上那麽多人,官員也好,禁衛軍也罷,沒有人攔著她。
等打完了,端陽公主身邊的敬姑姑,才象征性的上去來了一下。
端王也恢複了正常,擺擺手,讓人把蔡駙馬拖了下去!
陳家老夫人也被緝拿到案。
聖意臨門,要把陳老夫人傳入大理寺問罪,陳老夫人當場嚇暈過去。
但她人雖已上了年紀,嚇暈也不能免責,被禁衛軍抬起去了大理寺。
端王也沒有對她客氣,連個座都沒給,還提醒她,“若敢繼續裝瘋賣傻抵抗審訊,本王不介意用些手段!”
陳家老夫人這才不敢作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的不容易。
端王再三警告,揚言要打板子,才把她嚇住。
她供認不諱,說自己當年隻是因為不接受陳家落敗的局麵,一朝從皇親國戚落到罪臣一列,還是靠著特赦才幸免於難,她就是不想看著皇帝依靠太後,,隻是想給他們製造點麻煩,好讓皇帝親近陳家,才給蔡駙馬推薦人害了端陽公主。
她就是引起後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被收監時,哭天搶地的。
……
案子從早上到晚,一切塵埃落定時,太陽已經落山,月亮都升的老高了。
作為本案的受害者家眷,赫連崢、商蕙安,還有裴家大郎、二郎,其實一直都在後堂裏。
聽完了整個案子的審訊,走出大理寺史,幾人的臉色都沉著,麵無表情。
“今日案件已審清,端王說擇日宣判。隻怕最後拍板一環,還是要由陛下決斷。”裴大郎說完,朝赫連崢與商蕙安拱手道,“今日堂審,並不對外公開,我們還要去告知祖母他們今日之事。就先告辭了。”
裴二郎也作揖道,“我們先回去了。”
他們都能看出,赫連崢與商蕙安還有事情待解決,有話想說,便沒有打擾。
目送裴家兄弟上了馬車,商蕙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沒有說話。
甚至可以說,從今日堂審開始到現在,他就沒說過幾句話,全程隻喝了幾口水,餘下的時間都沉著臉,聽前麵的動靜。
“你心裏若是難受,就哭出來。”赫連崢輕聲說道。
商蕙安聞言抬頭,“這話應該我說才對。我的父母是被人所害,但你也有母親大兄和外祖父,是被他們所害的。今日終於水落石出,你心裏若是難受,便哭出來。”
赫連崢原本還想說些安慰的話,聽商蕙安這麽說,並沒有多說。
兩人相對無言地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