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雀說完這些隱秘,堂上再度陷入沉寂。

端王都緘默不語,望向屏風後的方向。

良久。

屏風後都沒有動靜。

倒是堂下官員都忍不住議論起來。

“不許咆哮公堂!”端王拍了拍驚堂木,喝住眾人,“呂氏,你可有何話說?”

太子妃呂氏終於抬起頭,“端王還想讓我說什麽?無非就是讓我承認罪狀罷了。”

她頓了下,跟著冷冷一笑,“好啊。我承認了又如何?事到如今,承不承認又有何幹係,終究是一死,不是麽?”

她說著,又看了憐雀一眼,仿佛在說,“你以為你躲到今日才出來告狀,你就能贏了嗎?我是太子妃,即便我被定了罪,你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憐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別開眼不看她。

端王沉著臉道,“你也不必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你又何必裝模作樣的給自己臉上貼金?”

他最是看不上呂氏這種做派,壞事做盡,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她還想狡辯,還想推卸責任,還想將自己裝作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

她在作惡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事發的一日?

“嗬。”太子妃呂氏低哼一聲,看了一眼身邊的兒子赫連嵊,灰敗的神色,才多了一些色彩。

她揚起頭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與他人無關。”

端王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看赫連嵊,似是而非地點點頭。

師爺寫好了罪狀,端到太子妃呂氏跟前讓她畫押。

她看都不看一眼,而是環顧堂上,又看了看外麵,始終不見太子的一丁點身影。

這種時候了,他竟連出現都不肯。當真是個薄情寡義的狗東西!

太子妃呂氏恨恨地攥緊毛筆,洋洋灑灑,寫下自己的大名,隨即畫了押。

擱筆時,再次強調道,“此事都是我一人所為,與其他人無關!”

端王也學著她之前的模樣,冷哼一聲,“太子妃放心,你有你的罪狀,他自然也有他該承擔的罪名。”

太子妃呂氏就此被帶到了一旁。

憐雀也鬆了口氣,被禁衛軍帶了下去。

但這案子到此並未結束。

就當端王準備審問赫連嵊時,外麵突然跑進來一名護衛模樣的人,一路小跑到端王身邊,附耳低聲說了一句。

端王神色微變,目光從赫連嵊臉上移開,落在了前來觀審的齊王赫連煜身上。

齊王赫連煜被他看的莫名心虛,心中跟著一顫。

“齊王兄,你可有何話講?”

“……端王說笑了,今日你是主審,本王不過是來瞧熱鬧的,如何問到我頭上來?”他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

端王隻是意味深長地衝他笑了下,隨即看向屏風的方向。

此時,左側那塊屏風也被負責護衛的禁衛軍挪走。

屏風後,陛下,就坐在那裏。曹公公隨侍一旁。

齊王的臉色當場變了,“唰”一下站起身,“父,父皇!”

太子妃呂氏和赫連嵊都大吃一驚,目瞪口呆。

在場的官員更是在震驚過後,連忙檢查自己的儀態,個個反省,剛才沒有說什麽失禮越矩的話吧?

陛下目色嚴厲地掃過齊王赫連煜,徑自對端王道,“傳人證吧。”

語調很輕,但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疲憊感。

端王道了聲“遵命”,隨即命人帶人證上來。

不多時,穿著樸素的齊王妃杜氏手捧著一個盒子,上了公堂。

“杜氏!你來這裏幹什麽?!”齊王越發慌亂,已經穩不住了,“這個時候你不在府裏好好呆著,跑這裏來添什麽亂?”

杜氏無視他的憤怒,徑自跪在禦前,“陛下、端王在上,臣婦杜氏,要狀告齊王赫連煜貪贓枉法,謀害恩師!”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們夫妻一場,你怎麽能如此陷害我!你……你……”齊王赫連煜直接跳起來,“杜氏,你趕緊回家去,今日的胡鬧,我向父皇求情,免你之罪!”

他激動的撲過來,但還沒碰到杜氏,便被禁衛軍隔開了。

齊王赫連煜臉色驟變,下意識看向皇帝,卻猝不及防對上他那雙光芒內斂的眸子,心裏“咯噔”一下,就跪下了!

“陛下,父皇,你不能聽她胡說八道!兒臣,兒臣從未做過那樣的事!”

但他心裏已經猜到,杜氏突然出現在這裏,禁衛軍也保護著她,那此事就不是突發,而是事先計劃好了的。

世界上沒有這麽多巧合。

杜氏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冷到極處的平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王爺,這些年你做的事,你自己心裏清楚。”

皇帝依舊沒有看他,“杜氏,你說。”

齊王妃杜氏衝著陛下重重叩了三個頭,“兒媳要狀告赫連煜,他參與貪墨修河款項、懼怕商淮商大人查出真相在先,忌憚覬覦商家女兒、求而不得在後,遂與呂家和當時為太子承徵的呂氏合謀,害死了商淮商大人!”

齊王臉色蒼白,腰背都頹廢下去了,但還嘴硬道,“你信口雌黃,信口開河,無中生有,你這般陷害自己的丈夫,與你有何好處?難不成是有人給了你天大的恩惠?!”

“事到如今,你竟還想栽贓!”杜氏的嘴唇哆嗦著,氣的手都在抖。

她決絕地瞪了齊王赫連煜一眼,打開放在身邊的盒子,捧出幾封信來。

“齊王殿下不是要證據麽?證據就在這裏!”杜氏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這是齊王赫連煜與呂家和太子妃呂氏昔年私下往來的密信。”

陛下:“呈上來!”

齊王妃杜氏將幾封密信雙手奉上,曹公公上前接過密信,轉呈陛下。

陛下接過去,隨便拿起一封瀏覽,不知看到了什麽內容,皺著眉頭久久不語。

“不可能!”齊王赫連煜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他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杜氏,不可置信地脫口而出,“那些信不可能還在這兒的!我明明都親手燒了的!怎麽還會在杜氏手裏?”

話音落,堂上一片靜寂。

齊王赫連煜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整個人僵在原地。

“親手燒了?那就說明真有此事,真有此物。”

“可不是嘛,齊王都親口承認了。”

聽審的眾多官員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