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為了遮掩自己的秘密,為了事發能有人給她兜底,煽動皇後雇凶投毒,還給她推薦了下手的人選,害死了商淮和蘇挽月;

而齊王也參與其中,和皇後一樣,對商淮下手。……

皇帝越聽越心驚,臉色從白轉紅,最後變成一片灰敗。

他萬萬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的事!

端陽當年的“意外”,竟然和這些事都有關;先太子妃和大皇孫,以及裴相之死,竟都是太子妃呂氏的手筆!

聽到商淮和蘇挽月被害的真相時,他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齊王,也參與了?!”皇帝的表情難以置信到了極點。

太後忽然笑了下,“你沒想到吧?哀家也沒想到。可證據確鑿,容不得人不信。那個你一直覺得溫厚恭順的兒子,得不到商淮的襄助,便痛下殺手。連自己的老師都敢殺。我皇室沒有如此狼心狗肺大逆不道的子嗣!”

皇帝跌坐回椅子上,幾度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什麽都不合適。

太後歎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而這一切的開始,都是因為陳家的人,給蔡駙馬推薦了那個會用毒藥膳害人的柳婆子。”

皇帝猛地抬起頭。

太後卻沒有再往下說,隻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哀家時日無多,但有些事,哀家必須做。你若要怨,就怨哀家吧。早知你做皇帝做得如此為難,當初就不該勉強你登基。”

皇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母後言重了!兒臣從來不敢有這種想法。隻是陳家那邊……”畢竟是他的母族啊。

他說到一半,又住了口。

當年陳家就是毒害先帝的罪魁,陳貴妃以死謝罪,陳家主家也死傷殆盡。

是她開了口,說陳家雖有罪,卻罪不及幼童,先帝才留下了陳太傅這一支血脈,也算是給皇帝留下了一些念想。

如今,又是陳家的人,把那些害人的方子傳了出來。

太後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看著他,“母族的確重要,但事到如今,你若還分不清孰重孰輕。那你這幾十年的皇帝就算是白做了,全當哀家當年看錯了人。”

皇帝跪在地上,看著太後那張蒼老憔悴的臉,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太後不再看他,咳嗽了幾聲,徑自睡下了。

“……兒臣明白了。母後保重身體。”

皇帝對著太後的背影重重磕頭。

好一會兒之後,太後聲音疲憊地道:“哀家累了,你回去吧。”

良久,皇帝又叩了個頭,才起身退出了慈安宮。

殿外。

陽光刺眼,他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望著遠處,忽然覺得,這些年,他自以為是的仁慈,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皇帝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胸腔裏那些積壓已久的濁氣都清幹淨。

太後的那些話還在耳邊回響——先帝、燕王、端陽、先太子妃、大皇孫、商淮、蘇挽月……一樁樁,一件件,像鈍刀子割肉,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睜開眼,目光看在很遠的地方,聲音沉沉地喚道:“曹德全。”

“陛下。”曹公公一直垂手立在不遠處,聽見這一聲,連忙躬身上前。

“傳朕旨意。太子妃呂氏、清河郡王赫連嵊,牽涉大案,即刻押入天牢待審。”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著端王為主審,全權負責此案。”

曹公公猛地抬起頭,又連忙低下,不敢讓皇帝看見自己臉上的震驚。

端王是陛下最小的兒子,如今二十歲都不到,因為與太子年歲差的太多,素來與世無爭,隻愛吟詩作畫、遊山玩水,在朝中從不多說一句話,至今還沒辦過兩件正經事。

陛下把這個案子交給他來主審,並不是指望他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成績,分明是信不過三司那些官員,怕他們礙於太子妃和清河郡王的身份,裹足不前畏首畏尾。

端王雖不理朝政,可他是親王,是陛下的親子,由他主審,那些官員便不能再拿“身份”二字來做擋箭牌。

“另外,”皇帝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把尚方寶劍也給端王送去。”

曹公公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尚方寶劍,先帝所賜,上打昏君,下斬佞臣!陛下這是,下定決心了?!

“告訴他們,”皇帝側身,目光沉沉地盯著曹公公,“務必徹查此案。若有誰因清河郡王與太子妃的身份,因呂家的位高權重,就裹足不前,因私廢公——不問情由,一律殺無赦!”

曹公公撲通一聲跪下,“奴才,遵旨!”

他不敢耽擱,爬起來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聽見皇帝在身後說了一句:“告訴端王,朕信他。”

曹公公腳步一頓,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皇帝站在原地,望著曹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宮門盡頭,不知為何,有種卸下重負的感覺。

他轉過身,又看了一眼慈安宮的方向,殿門緊閉,裏頭安安靜靜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收回目光,沿著長長的宮道,一步一步,慢慢離開。

身後跟著的內侍們大氣都不敢出,隻遠遠地跟著,亦步亦趨,卻不敢近前。

皇帝就這麽一路走回垂拱殿。

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書案上有許多奏折有待批閱,他坐下來,拿起最上麵那一本,翻開。可那上麵的字跡卻漸漸模糊。

眼前浮現的,是許多年前,一個年輕的臣子跪在殿前,遞上一份厚厚的折子,聲音清朗:“陛下,臣查得巡河禦史商淮身故一案有疑,請陛下明察。”

他當時是怎麽說的?

他說:“朕知道了,你且退下。”然後那份折子,就被壓在了最底下,再也沒有人翻過。

皇帝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許久沒有動彈。

……

聖旨下,太子妃和清河郡王在東宮裏就被禁衛軍抓拿歸案,下了天牢。

太子當時隨時惱火,但他惱火的是禁軍居然是在他跟前抓人,不跟他事先打招呼。

但等人走後,他坐在自己的大位上,卻慶幸此事與他無關。

“呂氏母子做的事,與孤何幹?他們貪得無厭,索求無度,難不成還讓孤給他們兜底不成?!”

與此同時,曹公公也把尚方寶劍送到了端王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