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商蕙安一時內急,帶著銀朱溜出來。
剛到拐角處,便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她抬頭,穿著黃色繁複宮妝、滿頭珠翠的齊王妃帶著貼身丫鬟站在她麵前,一臉的不善。
商蕙安發現,她身後的那個丫鬟並非之前一直跟著她的采星,而是另外一個眼生的麵孔。
“還請王妃讓讓路。”商蕙安平聲道。
齊王妃不吭聲,也不挪動腳步,就這麽盯著她。
“不知齊王妃有何要事?人有三急,我趕時間。”商蕙安不得已再次開口。
齊王妃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從前我倒不知,霜姑娘,竟有這麽大的胃口!已經勾上了樂昌郡王,卻還勾著我家王爺不放。”
“請王妃說話放尊重點。”商蕙安麵無表情道。
齊王妃冷笑。“你有臉做,還怕人說?”
商蕙安也扯了下嘴角,““看在杜五姑娘和杜若蘭的麵子上,我本不想同王妃鬧的太難看。但有些話,我若是不說清楚,王妃隻怕就要一直裝糊塗自欺欺人下去了。”
齊王妃麵色一變,“你說什麽?”
“我說,一直是齊王在糾纏於我,死纏爛打,像蒼蠅一般趕都趕不走!”商蕙安無畏地對上齊王妃的視線,眼底隻有寒霜。
“齊王妃心中最是清楚,算計我不成,又不敢對自己的男人嚴加管教,隻敢一味把矛頭一直對準我這個受害者。怎麽,我是能代替齊王給你幸福生活?還是你對我也圖謀不軌?”
齊王妃漲紅了臉,“你,你簡直不知羞恥,不可理喻,你你……”
商蕙安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驟然湊到她耳邊,“你與其在這兒對一個受害者放狠話,不如回去好好管管你自己的男人,別讓他再來糾纏我!”
說著,她看了齊王妃一眼,“那種下三濫的東西,隻有你才當成寶貝一樣。倒貼我都不稀罕,看一眼我都嫌惡心。否則,他下次再來糾纏,會發生什麽,我可不說不好!”
商蕙安說完,再無顧忌地推開她,留下氣的臉色漲紅的齊王妃,帶著銀朱揚長而去。
她還得趕去慈安宮,哪兒有功夫一直跟她浪費時間。
……
陳家母女進宮赴宴,卻被打了板子抬回來。這個事,一下就在陳家傳開了。
消息傳到陳太傅耳中時,老人家正在書房裏寫寫畫畫。
他聽完,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滴下大點的墨汁,染壞了原本下了一半的字帖。
“孽障!”他拍桌而起,臉色氣的漲紅。
他這把年紀了,在朝堂上也站了幾十年,沒想到臨老臨老,卻出了這種變故。
但很快,陳太傅就察覺了不對勁,貴妃向來穩當,不可能輕易動陳家的人。除非……
當年之事,被什麽人察覺了?或者說,這根本就是陛下的授意?!
念頭閃過,陳太傅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他隻用了幾息,便做了決定。
鋪開紙,提筆寫下辭官的折子。
京城之地不宜久留了,必須盡快離開,或許還能留有一線生機!
陳太傅寫的很快,寫完吹幹了墨跡,便傳了管家過來,讓他遞折子進宮。
“老爺,今日中秋,什麽事如此著急?”管家不禁好奇。
陳太傅擺擺手,“莫要多問,速速遞上!”
管家恭敬應聲,躬身退下。
但他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請辭的折子?
沒想到剛出了院門,便被攔住去路了。
陳家公子一把搶過管家手裏的折子,“乞骸骨?祖父他瘋了?!”
管家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公子,小聲些,若是被太傅聽見……”
陳公子哼了聲,倒是壓低了聲音,“母親和妹妹剛在宮裏受了那樣的委屈,祖父不說替他們出頭,卻要請辭告老還鄉!他莫非老糊塗不成?!”
“公子,你怎麽能這麽說太傅?”
“折子我拿走了!我要跟父親商議之後再做決定!”
陳公子說完,轉身便走,管家追了兩步,就不追了。
近幾年,太傅早就從高位退下來了,陳家的事情,大多數都是老爺他們做主,何況大公子是陳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們主子家的事,他一個下人也管不了什麽。
這麽想著,管家也沒有回稟,隻等著消息傳來,沒想到這一等,等來的就是陳家跌入泥潭的消息。
……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最終在裴府門前停下。
商蕙安一下醒過來,迷離的視線驟然對上赫連崢凝望的眼神。
“醒了?”
“嗯。”
商蕙安應一聲,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卻被赫連崢拉回了懷裏。
“我說了,想親你。”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商蕙安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堵住了嘴。
溫熱的,柔軟的嘴唇。
輾轉反側。
直到有人敲了敲車廂壁,“殿下。”
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就聽見裴允諾的聲音跟著響起,“蕙安姐姐,你也睡著了麽?”
商蕙安一個激靈,推開赫連崢,懊惱地瞪了他一眼。
“看你幹的好事!”她用氣聲,又氣又急地連忙整理發髻和衣裳。
合著他一開始把銀朱和紫蘇趕去後麵馬車上,就是為了這個。
外麵的允諾沒有得到回應,又喊道,“蕙安姐姐,我要進來了哦。”
“允諾等下。”赫連崢回應道,“你蕙安姐姐剛剛醒,她在整理儀容呢。”
允諾“啊”了一聲。商蕙安又狠狠瞪了赫連崢一眼,快速下了車,和允沅允諾快步進了裴府,看都不看他,
而赫連崢樂嗬嗬的,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裴老太君看了他一眼,直搖頭。
這個臭小子,遂了他的願了,如今裝都不裝了。
裴三夫人也搖頭好笑。
隨後,商蕙安把小姐妹送回去,便去了裴老太君的問雪堂。
“來,坐下說。”裴老太君招招手讓她坐下。
商蕙安微微頷首,坐在老人家身邊。
“齊王半路攔馬車之事,允沅同我她們說了。”裴老太君開門見山道,“今日好在是貴妃幫著壓住了流言,但若他繼續糾纏不休,對你甚是不利。你,有何想法?”
“沒別的法子,隻能徹底斷了他的念想。或者,”商蕙安頓了下,眼神冷了幾分,“讓他再也沒有精力想。”
“你的意思是……”
商蕙安點點頭,“我父親在世時,待他如子如侄,齊王能封親王,也多虧了我父親的。他老人家若是知道,齊王不但是害死他的凶手,還在他死後對他唯一的女兒這諸般算計,怕是要氣得從黃河裏爬出來了!”
“我沒有資格替我父親原諒,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親自跟我父親道歉。”
裴老太君猝不及防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