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芝。”

聞聲,陳秀芝下意識循聲看去。

就見一名身穿粉色對襟繡花短衫、青鬆綠嵌銀線天絲百迭裙的明媚少女,款款從二樓走下來,頭上戴著絲綢塑形的花冠,美麗又雅致,這通身氣派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天之驕女。

她身後還跟著端陽公主身邊的大紅人,敬姑姑。

來人除了端陽公主那個最鍾愛的小郡主寧陽,還能是誰?

“拜見寧陽郡主。”商蕙安率先行禮。

當初這位小郡主的及笄禮,商蕙安還去過,雖然沒建成,也沒能達成目的,卻讓她遇見了剛剛回京的薛懷瑾……不,赫連崢。

其他眾人也隨後紛紛行禮。

陳秀芝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郡,郡主。”

“大家都不必多禮了,起身吧。”郡主從樓上走下來,衝著眾人和顏悅色地抬抬手。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陳秀芝身上,笑了下,“沒讓你起身,你先別起了,省得等一下你還要請罪,來來回回的多麻煩。”

陳秀芝本就勉強的笑容僵在臉上,“……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方才我在樓上就聽見你一直聒噪個不停,滿口的汙言穢語,沒有一句像人話的。我就是好奇,想問問,你們陳家是沒有教養的麽?”

“陳老太傅怎麽會將你教的這般市井潑婦一般,到處論人是非,還無中生有地造謠詆毀別人的名聲?還是說陳家其他人不如此,你隻是其中個例?”

陳秀芝的臉先是漲紅,隨之轉青,寧陽郡主說到最後,她臉色已經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了,嘴唇囁嚅著,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堪的記憶。

“聽你那些貶低之詞,我原以為你是什麽驚為天人的天仙下凡?”寧陽郡主隻瞥了她一眼,又繞著她轉了一圈,上下前後的打量了一遍。“這麽一看,也不過爾爾。”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我表兄那般樣貌才情人品樣樣出色的男子,他選的媳婦,自然是頂頂好的女子,輪得到你一個不相幹的人在這裏說三道四,議論皇家?”

寧陽郡主說著,神色一冷,“我看你的舌頭是不想要了!”

說完,她便衝著敬姑姑下令道,“敬姑姑,把這個有眼無珠亂嚼舌根的陳秀芝趕出去,從今往後,如意齋都不招待任何陳家人!公主府的所有產業都是如此!”

“是,郡主。”敬姑姑領命上前。

陳秀芝連忙求饒道,“郡主,寧陽郡主,我們以前也曾有過幾麵之緣,你還誇我字寫的好,琴彈的好的,你不能……”

“字寫得好,琴彈得好,不代表人品沒問題!”寧陽郡主嗤笑著打斷她,“你在我們公主府的產業,都敢這麽欺負我未來的表嫂,在其他的地方,你還不得無法無天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齷齪的心思,你這麽不遺餘力的詆毀我未來表嫂,不就是想自己趁虛而入?可惜,無論是我懷瑾表哥,還是我太祖母,都沒有一個是你能糊弄得了的。”

“太祖母她老人家早就說過,你這種無德無行的女子,根本不堪為大家婦,你卻不知羞的還想糾纏我家懷瑾表哥,我若是你,早就一根繩子掛房梁上了,怎麽好意思到處招搖?”

寧陽郡主一點沒給她麵子,陳秀芝主仆三人狼狽不堪地被趕出了如意齋。

秦掌櫃隨即掛了“陳家人不得入內”的牌子。

不過,到這一步,寧陽郡主還沒作罷。

她看了一眼店裏那兩三個隻敢看熱鬧的跑堂,麵色又沉了兩分,“你們幾個,往後也不必再來了。

說完,便徑自走向後堂。

那幾人一聽這話天都塌了,“郡主,郡主我們做錯了什麽!我們還要靠著這份工錢養家糊口的!”

“住口!”秦掌櫃冷聲嗬斥道,把人都帶了過去。

商蕙安帶著裴家小姐妹倆,也都湊過去尋了個位置坐下,看熱鬧。

三個跑堂的,在地上跪成一排。

寧陽郡主端著茶盞撇了撇茶沫,太燙又放下了。

“先前那姓陳的不長眼,在如意齋的地盤造謠生事,詆毀我未來表嫂,裴家兩位姐妹慷慨直言,你們在幹什麽?”

“上工之前,所有的夥計都是教過的,你們分明都知道,如意齋的大老板是商姑娘,公主府和裴家也都各得一份,你們倒好,自家主子在店裏被人欺負,連個屁都不敢放,就在旁邊看著熱鬧,但凡你們敢去把秦掌櫃叫出來,我都算你們是條漢子。”

“如意齋不敢留你們這等吃裏扒外膽小怕事的夥計,秦掌櫃,帶他們去結了這個月的工錢,再領半個月的工錢做補償,若是再有二話,莫怪本郡主對你們不客氣!”

那幾個跑堂的自然願意好好的一份工就這麽沒了,口口聲聲的喊著,“我們不就是沒有站出來維護商姑娘,我們也是怕得罪客人!”

寧陽郡主翻了個白眼,擺擺手,讓秦掌櫃直接拖人。

那幾人被堵了嘴拖走,嚎都嚎不出來。

至於那個跑去錦衣閣報信的,得了半個月的月錢做賞銀。

安排好這一切,寧陽郡主也搖身一變,從方才那個果決的郡主,變成一個愛撒嬌的小姑娘。

“怎麽樣,商姐姐,我做的不錯吧?”她湊到商蕙安身邊,聲音嬌嬌軟軟的,

“多謝郡主為我說話。”商蕙安回以客氣的微笑。

印象裏,她隻在公主府和這位小郡主見過幾次麵,打的交道不算多,交情也不深。但這位小郡主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在看一個故人。

她覺得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郡主說的對,如意齋所有聘用的人都知道,裴家和我同公主府一樣,都是這如意齋的東家,如意齋開這麽高的工錢,就是想雇幾個得用的人。他們卻眼睜睜看著東家受辱不敢吭聲,若是以後出了什麽事,一定是指望不上的,這種人留不得。”

“那商姐姐就不會怪我越俎代庖,替你做了決斷了?”寧陽郡主依舊是撒嬌的口吻。

商慧安看著她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可可愛愛,是和允沅允諾姐妹一樣討人喜歡的小姑娘,仿佛方才那個態度果決說一不二的小郡主,隻是她的幻覺。

剛才那架勢,這小郡主像是掌了很久的家業,說的每一句話都極有底氣。

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是了。

想到這裏,商蕙安的笑容又深了幾分,“郡主言重了,郡主是為了我出頭,我怎麽能如此不識好歹呢?”

“那便好。”小郡主語氣輕鬆。

商蕙安眼角餘光裏,卻瞥見她暗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