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瑾也拉了拉衣裳,跟著見禮,“懷瑾見過太祖母,見過姑母。”

“嗯。”太後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破爛的薄衣時,不由得一縮。

薛懷瑾的布衣確實是比他們的絲綢結實一些,但也隻是結實一點,被這麽一番撕扯,皺皺巴巴不說,袖子和衣身上也被扯破了好幾個口子,同樣狼狽。

尤其他臉上的一個手印子,在他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簡直觸目驚心。

薑之維看見那個指印,眼底閃過一抹快意,總算讓這個不詳的災星吃點苦頭了!

嘴角的弧度還未落下,臉上猝不及防挨了一個巴掌。

“啪!”耳光響亮。

薑之維難以置信地望著動手的人,不為別的,隻因為打他的是他的親娘。

“娘,你打我幹什麽?!”

殊不知,看見掛了彩的薛懷瑾時,薑夫人想找個龜殼鑽進去的心都有了,這才有了她不由分說上去就給自己逆子一記耳光。

“逆子!皇孫殿下你也敢動手!”

薑之維急得辯駁道,“不是我打的!”

“逆子,你還敢頂嘴!這位可是皇孫殿下,金枝玉葉,金尊玉貴……”

“行了。”端陽公主淡聲戳破她的做戲,“薑夫人,你也不必當著本宮和太後的麵演這一出。”

“……公主,您這是怎麽說的?臣婦這兒子頑劣,竟敢跟皇孫殿下動手,我教訓教訓他,怎麽就是演的呢?”

端陽公主目光掃過幾個少年人的最終視線落在薛懷瑾身上,“誰不知道你們薑家這個無法無天的混世小魔王,就是你給寵出來的。”

“我們懷瑾脾氣好,你們就當他好欺負,蹬鼻子上臉。今日在我公主府都敢這樣,薑家當真是好家教。我們懷瑾雖然沒有了親娘,可還有太祖母和姑母都在這呢。”

薑夫人臉上的笑容一滯,簡直無地自容。

若是在以往其他的場合也就罷了,但今日是公主府的小郡主及笄禮上,太後也到了。

這位再怎麽樣不受太子喜歡,也終歸是東宮裏血統最純正的嫡出皇孫。

自己家兒子當著太後、還有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端陽公主的麵,惹出這麽大的禍事,欺負這位東宮現存唯一的嫡出皇孫殿下,那就是沒把皇孫殿下放眼裏,也是沒把公主和太後放眼裏!

要是一句“大不敬”的帽子扣下來,小兔崽子少不了得脫層皮啊!

薑夫人的臉上也掛不住,心裏有些慌了,“公主,臣婦……”

端陽公主冷冷瞥了她一眼,薑夫人的心都涼了。

“行了,都是少年人,他們這個血氣方剛的年紀,打打架也不是什麽大事,所幸沒出什麽大事。”

太後這話一出,薑夫人狠狠鬆了口氣。

隻是,不等她高興完,太後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那幾個打架的少年人的家中長輩,語重心長道,“血氣方剛是好事,但這個年紀的孩子了,也不能隻知道打架,你們各自把自己家的小子領回去吧。”

“讓他們靜下心來,好好讀讀書,修身養神性定定心。”

頓了頓,在各家夫人錯愕的眼神注視下,笑著又補充一句:“一個月後,哀家要看你們的功課。”

一個月,讀書靜心,這就相當於禁足了!

但眾位夫人和薑之維等少年人麵麵相覷之後,誰也不敢有二話。

“遵太後懿旨!”

太後一向不管這些孫輩的事情,但這一次打到了皇孫殿下頭上,薑之維還口出狂言,隻是罰他禁足讀書,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懷瑾,你跟哀家過來。”太後淡聲道,說完便轉身離開。

薛懷瑾扽了扽衣襟,昂首挺胸地跟了過去。

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再去議論她跟他走在一起的事情了。……

薑之維見太後離去,暗暗鬆了口氣,但扭頭看到旁邊同樣跪著的薑夫人,又懊惱起來。

“母親,你方才那麽用力打我做什麽?誰不知道這位皇孫殿下是個不祥之人,他本就是晦氣……”

他一邊說,薑夫人一邊衝他擠眉弄眼的,“母親,你眼睛怎麽了?”

“你母親眼睛好著呢。”端陽公主的聲音悠悠從頭頂上傳來。

薑之維渾身一僵,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隻看到一雙精美的繡花鞋出現在眼前。

“薑公子,年少輕狂是正常的,但也不能不分場合,不分輕重。”

端陽公主的聲音持續不斷傳來,薑之維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公,公主我,我不是……”

“我這公主府,雖然不比皇宮大內,卻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在此興風作浪的。有人在我府上打傷皇孫,讓本宮怎麽辦才好呢,薑夫人?”

這一刻,薑夫人想找塊豆腐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

到底是誰說這位皇孫殿下娘早死爹不疼的?簡直是謠言!

而辛如嫣隻是去了趟東司解手,回來發現,不但公主府裏氣氛全變了,連李墨亭也不見了人影。

有人把她認出來,指指點點地議論著,“方才李將軍帶著他的夫人走了,那這位是何人?”

眾女眷麵麵相覷,看向辛如嫣的眼神都變了。

她臉上火辣辣的,如火燒一般,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心裏對商蕙安的怨恨,也高漲到了空前絕後的高度。

商蕙安,又是商蕙安!

明明李墨亭已經答應我,隻帶我來公主府見世麵,由始至終都沒有通知商蕙安,她又是如何進的這個門?簡直是陰魂不散!

……

將軍府的馬車一下停在大門口,李墨亭拉扯著商蕙安進了府門,直奔花廳。

“商蕙安!你眼裏還有沒有李家,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丈夫?!”李墨亭指著商蕙安的鼻子痛斥,額角青筋暴起。

花廳之內,門窗緊閉,卻關不住這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激烈爭吵。

商蕙安站在李墨亭對麵,揉了揉疼痛不已的皓腕,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懼色,眼底更是一片冰冷。

李墨亭卻仍在持續暴怒,“公主府那是何等場合,今日那是寧陽郡主的及笄禮,你竟敢不顧體統,擅自跑去丟人現眼,還和外男站那麽近,不清不楚的,你將李家的顏麵置於何地,將我的顏麵置於何地!”

“從前我以為你好歹是大家閨秀,書香門第,最該識大體顧大局,沒想到你竟不可理喻!”

“我不識大體?我不可理喻?”商蕙安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嗤之以鼻。

“李將軍,你帶著你那無名無份、未婚生子的外室辛如嫣招搖過市時,怎麽不提你所謂的‘識大體’、‘顧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