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太醫都看不出來的病,商姑娘能看出來,說不定就有法子可解!您讓商姑娘試試吧!您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呀!
她生怕太後和之前一樣,不再看大夫,一邊說一邊磕頭。
太後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青嬤嬤,沉默了好一會兒。
“青禾,你先起來。”
青嬤嬤拒絕道:“太後,老奴不能起來。除非你答應,讓商姑娘給您治病。”
太後:“……”
慈安宮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太後靠在軟榻上,重重喘了口粗氣,那雙眼睛便目光銳利地,定定地落在商蕙安身上。
那目光裏沒有慈愛,沒有溫和,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審視。
“蕙安,你年紀小,應該不知道,先帝爺是如何過世的吧?”太後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商蕙安的心頭卻猛地一跳。
話裏有話,太後這是在懷疑她,連太醫都看不出來,問題,她是如何能看出這種陰損的法子?
太後提起先帝,就是想試探看看,她是否另有來曆,是不是也與當年的事有牽扯。
想明白這些,商姑娘朝著太後磕了個頭,才抬起頭,鄭重地說道,“太後蕙安知道。”
“……”太後目光微凝。
商蕙安繼續道:“我外祖父終其一生都在研究這個脈案。直到他病逝的前一刻,還囑托我阿娘,一定要還陶家清白,為燕王正名。”
“陶家,燕王……”太後喃喃重複,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你那外祖父,莫不是,陶弘正?!”
“正是。”
這話一出,同樣跪著的青嬤嬤也是一愣。
陶弘正,這個名字塵封多年,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見了,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會再聽人提起。
我沒想到的是,這個名字的人會是商家姑娘,蘇夫人的女兒!
“商蕙安,你好大的膽子!”太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取而代之的,是震怒,“你可知,陶弘正是什麽樣的罪人?!”
“太後明鑒,我外祖父沒有做過任何錯事!他是無辜的!”商蕙安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視。
在場一共就四個人,唯一一個不知內情,一頭霧水的,就是赫連崢。
他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也跟著跪下來,“太祖母,懷瑾不知當年舊事,但我相信蕙安,她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你知道什麽?!”太後怒目瞪他,“你可知道,先帝爺是如何病逝的?!”
“我……”赫連崢自然不知。
別說先帝爺病逝的時候,還沒有他那個不成器的太子親爹,便是這麽些年,關於先帝的事,在宮中也是一種禁忌,是眾人避之不可談的隱秘。
他又不常與此打交道,就更無從知道了。
“我知道。”商蕙安握住了赫連崢的手,毫無畏懼地直視太後。
太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沉聲道,“住口!”
“太後,”商蕙安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哀傷,“事到如今,我的身份已經藏不住,終究逃不了被驅逐出京的命運,你就讓蕙安說完吧,這是外祖父和我母親一生的心願。”
太後還要說什麽,青嬤嬤卻急忙道,“太後,你就讓商姑娘說完吧,這樁公案已經過去這麽多年,您不曾虧心,又何懼提起?”
聞言,太後看了她一眼。
換了是在平時,青嬤嬤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但今時今日,青嬤嬤是為了什麽,太後心裏明白。
商蕙安說道,“當年,先帝正值壯年,身體卻突然每況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太醫院眾多會診,誰也看不出問題。隻能查出他的身體在日益損耗,像是被什麽東西一點點抽走了生機。”
這些話看似說給太後聽,實則是說給赫連崢聽的。
“可先帝也並未服食丹丸之流,他甚至從不亂吃東西,可先帝的身子每況愈下卻是事實,而且沒有人知道是怎麽回事。”
“隨著先帝的身子越來越差,朝中流言四起,說有人給先帝下毒的,有說是後宮妃嬪毒害陛下,有說說太醫借機下手的,說什麽的都有,人心惶惶。而一直診治不出病因的太醫院,也人人自危。”
赫連崢忍不住問,“那你外祖父陶弘正是……”
“我外祖父陶弘正,時為太醫院院判,在太醫之中德高望重,就這麽被推了出來,做了替死鬼。”
商蕙安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沉痛,“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封偽造的信件,說他受先帝胞弟燕王指使,對陛下用毒。”
“……怎麽會?”赫連崢難以置信地看著商蕙安,又看了看太後。
聞言,商蕙安嘴角微微勾起,卻是一個極盡嘲諷的弧度,“印信是偽造的,字跡是偽造的,連寫信的紙都是後宮專用的,就這樣疑點重重的一封信。結果卻被朝廷認可,不加查問,就革了我外祖父的職,還要將他斬首,將陶家抄家流放!”
商蕙安的聲音裏透著冰冷,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
“商姑娘,慎言!”青嬤嬤提醒道。
“是,青嬤嬤。”商蕙安從善如流地點了頭,眼睛卻盯著太後不放,似乎是想從太後臉上看出什麽。
太後眼底閃過沉痛,緩緩閉上雙目,什麽都沒有說,而是長久的沉默。
“燕王無辜受連累,時值江南水災,他奉旨賑災,卻被一道聖旨捉拿回京,他明知此去必死,也不曾反抗,進京後連先帝都沒見到,就直接被投入了大獄。”
“他在獄中一個人攬下了所有罪責,聲稱此事沒有其他人參與,是他一人所為。留下一封自首信後,便‘畏罪自盡’。外祖父一家因此得以幸免,但也被革職逐出京城,永不錄用。”
她說完,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赫連崢麵色凝重地看著商蕙安,又看向座上的太後。
“太祖母,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隻見她伏跪在地,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懷瑾,此事已經過去,休要再提。”
“此事沒有過去!”赫連崢沉聲道,“事到如今還有人因此受害,此事便沒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