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蕙安回憶著當時她麵見太後的細節,說道:“太後的呼吸有些急促,說話語速也很慢,像是每說一句話都要費很大力氣,像是在極力克製著咳嗽的衝動。”

“而且,她老人家雖然用了香粉和熏香,但我還是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藥味。”

她頓了頓,看向赫連崢:“太後宮中之事,我不能插手,也不敢多問。但殿下可以去查一查,她老人家究竟在用些什麽藥。”

赫連崢沉默片刻,問得隱晦:“依你所見,太祖母她老人家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商蕙安能明白他的意思,斟酌著道:“太後她老人家這個年紀,本就是高壽,就算沒有生別的重病,身體的髒器本身的老化也會帶來一些問題……”

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但我拿不準。隻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所以才想讓殿下去查一查。”

“好,我知道了。”他起身道,“我下午就抽空進宮一趟。”

赫連崢知道商蕙安的性子,沒有把握的事她不會說。她既然開口了,那必然是看出了什麽。

隻是,因為還沒有太多證據,她不敢說。

“好。”

商蕙安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消失在巷子盡頭,才緩緩鬆了口氣。

“姑娘,太後是生了什麽病?”銀朱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看得出來,姑娘的神色很是嚴肅,這怕是出了大事。

商蕙安搖搖頭,卻沒有說話,隻是悶頭往裏走。

……

午後,慈安宮內。

“太後,是懷瑾殿下來了。”

殿下有人進來,青嬤嬤輕聲提醒。

太後聞言緩緩睜開眼,看見是赫連崢,頓時多了幾分笑容。

“懷瑾,,你最近不是正忙著查什麽賬?怎麽還得空到太祖母這裏來走動?”

赫連崢行了個禮,說道,“太祖母說的哪裏話,就是再忙,來給您請安的時間總會有的。您可是長輩。”

“也就你這個孩子,還惦記著哀家這個長輩了。”太後聞言笑的寬慰,“你要是太忙就不必總來了,太祖母這裏有人伺候,不用你總掛念著。你是要幹大事的人,省下些精力,才好專注。”

“那不成。”赫連崢的臉色突然就淡了幾分,“就是因為之前懷瑾一直覺得太祖母這裏有人伺候,不用總掛念著,所以太祖母有事,也瞞著懷瑾不肯說。”

說著頓了頓,赫連崢抬頭望著滿頭銀發的太後,沒有再繞彎子而是,開門見山地問了太後的身體。

“太祖母,您如今身子如何?可有些舊疾未愈?”

太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蕙安丫頭的鼻子,還是那麽靈。”

那笑聲裏帶著幾分欣慰,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太後靠在軟榻上,目光裏透著慈愛,“罷了,既然她都看出來了,還把你搬了出來,那就讓她進宮來,給哀家把把脈吧。”

沒有解釋,沒有掩飾,就隻有這麽一句話,輕而易舉的就承認了她隱瞞了身子不適的事。

赫連崢心頭一緊,若隻是小問題,太祖母可能會裝嚴重,騙騙他這個孩子。

若是大問題,也有可能會粉飾太平,讓他莫要擔心。

但如今這種什麽也不解釋,什麽也不說的態度,隻讓他覺得心中更是不安。

到底是什麽樣的病,讓他祖母連解釋都不解釋,也不再遮掩,就直接讓蕙安來給她把脈?

赫連崢思緒翻滾,卻什麽都沒說,隻是恭聲應是退下。

走出慈安宮時,他心裏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沉重。

太祖母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疼愛照顧他的人了,難不成又要少一個麽?

難道,他真是什麽克親的天煞孤星不成?

……

翌日一早,商蕙安便在赫連崢的陪同下進了宮。

慈安宮內,熏香嫋嫋,一切如常。

太後靠在軟榻上,麵上帶著慈祥的笑容,仿佛真的隻是尋常召見。

商蕙安上前行禮,太後便擺擺手:“起來吧,這些虛禮就不必了,你過來給哀家把把脈。”

商蕙安依言上前,卻先提醒青嬤嬤,“麻煩青嬤嬤,先把這熏香滅了。”

青嬤嬤看了太後一眼,得到允準,便讓人將香爐端了出去。

商蕙安這才在太後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搭在太後的手腕上。

屋裏靜得能聽見外頭風吹過廊簷的聲音。

赫連崢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在商蕙安的臉上,似乎是想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

時間一點點過去。

商蕙安的眉頭漸漸蹙起,又鬆開,又蹙起。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確認什麽。

終於,她收回手,抬起頭,臉色凝重。

“殿下。”她看向赫連崢和侍立在旁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後她老人家的病,很可能……和我父親的情況一樣。”

赫連崢瞳孔猛地一縮。

青嬤嬤臉色驟變:“商姑娘,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之前,懷瑾殿下便同太後說過,商淮商大人並非簡單的積勞成疾、過度疲勞才殉職,而是受人所害。

以她這意思,難不成太後也是被人所害?

青嬤嬤心裏這麽想著,也問了出來,“可之前太醫看過,也看不出什麽問題來。”

“太醫,恐怕很難看出來。”商蕙安意有所指地道,“這是長時間用了相生相克的東西,造成的身體損耗。”

她說著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著道,“不隻是從口入的食物,也可能是跟用的香、戴的首飾等一起合起來才有先用。這些東西,不會立刻要人性命,卻會一點點侵蝕身體,讓人的髒器慢慢衰竭,最後……”

商蕙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青嬤嬤聽完,愣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眼淚奪眶而出:“難怪!難怪這些年太醫們怎麽都看不出問題來,隻說是太後年紀大了,身體自己變差了。”

“情況一再惡化,吃什麽藥都不見效原來是這麽回事!要是晚一點讓商姑娘看的話,也許……”

“青禾。”太後靠在軟榻上,抬起手,想阻止青嬤嬤說下去。

青嬤嬤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