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前行,不多時便到了裴府。

裴府門前早已張燈結彩,門房一看是樂昌王府的馬車,立刻飛奔進去通報。

商蕙安剛下馬車,便被迎進了府裏。

一進花廳,裴家人更是立即便都圍了上來。

裴老太君親自上前,拉著商蕙安的手,眼眶微紅:“蕙安,好孩子,你可來了!”

商蕙安連忙行禮:“給裴家祖母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裴老太君扶住她。

裴大爺已經一步上前,鄭重地朝商蕙安作了一揖:“蕙安,大恩不言謝。我這條命和老三的腿都是你救的,日後若有差遣,裴家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商蕙安連忙避開,還禮道:“裴伯伯言重了,蕙安不過是盡些綿薄之力。”

裴三爺拄著拐杖站在一旁,雖還不能完全行走自如,但已經好了許多,不需要事事求人。

他看著商蕙安,眼中滿是感激,聲音有些哽咽:“蕙安,三叔這條腿,是你給的。往後,你就是三叔的親侄女!”

裴三夫人早已紅了眼眶,拉著商蕙安的手,說不出話來。

裴家的三位郎君也上前見禮,恭恭敬敬地稱了一聲“蕙安妹妹/蕙安姐姐”。

裴允沅和裴允諾兩個小姑娘更是圍在商蕙安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滿眼都是崇拜。

比起之前,如今的裴允諾目光越發恢複清明,已幾乎和同齡人無不同了。

商蕙安被這一家人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連道:“不敢當,不敢當……”

當然,一旁的方大夫也被裴家人團團圍住,一碗水端平地感恩戴德。

老人家行醫一輩子,見過的病人無數,真心感謝的也不少,可像裴家這樣上上下下一齊道謝、恨不得把他供起來的,還真是頭一回。

他被裴三夫人拉著,一口一個“方神醫”,弄得他老臉通紅,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老夫不過是盡了本分,還是蕙安丫頭的針灸妙手,才讓三爺的腿恢複得這般好……”

眾人又是一通誇,誇得方大夫差點找個地縫鑽進去。

薛時安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麵,忍不住悄悄對身邊的裴家二郎嘀咕:“這排場,比我娘過壽還熱鬧。”

裴二郎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三叔的腿好了,裴家就多了一條支柱。當年我父親和三叔,可是並稱裴府雙傑呢。”

薛時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娘倒是說過,兩個哥哥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就連嫁進東宮的姐姐,也是滿腹經綸。

可惜二姨母和大表哥年輕輕的就沒了。

這麽想著,他的眼睛又忍不住往商蕙安身上飄。……

宴席還未開始,赫連崢便與裴家的三位郎君去了書房。

他如今是戶部侍郎,又深得聖心,裴家自然想讓他指點指點幾個表兄弟——齊心協力才能成就大事。

約莫半個時辰後,赫連崢從書房出來,神色間帶著幾分滿意。

裴老太君看在眼裏,心裏也有了底。她拉著赫連崢的手,低聲道:“懷瑾,那幾個孩子,可還成器?”

赫連崢點點頭:“大郎穩重,二郎周全機敏,三郎雖年幼些,但勝在聰明,他們隻要能穩定發揮,秋闈定能名列前茅,不負所望。”

“好,好……”裴老太君眼眶頓時紅了,連連點頭:“是我裴家的好兒郎。”

宴席設在花廳裏,男女分席,中間用屏風隔開,卻又不完全隔絕,能聽見彼此的說笑聲。

薛時安坐在男賓席上,一邊吃菜一邊豎著耳朵聽隔壁女眷席上的動靜。

裴二郎踢了他一腳:“你老往那邊看什麽?”

薛時安尷尬的挪開眼睛,他總不能說,他想把商蕙安弄回滄州,教她那個傻妹妹醫術吧。

而且娘從生了妹妹之後,總是身子不適,臉色不好,看了大夫總也不好,還說有些病,不好啟齒,要是有她這樣的女大夫,會不會方便很多?

但是他很清楚,這話要是說出來,那某位表兄不得把他腿打折,直接扔回滄州去,

薛時安摸了摸耳朵:“……我,我就是在想,什麽時候能像他一樣厲害,也有這麽好的姑娘喜歡我?”

裴二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說的“他”是誰,又忍不住笑了:“蕙安你就別想了,之前祖母賭氣說,他要是再不主動點,就要讓蕙安和我們家結親,他差點……”

話沒說完,但大家心知肚明。

薛時安咽了口唾沫,不服氣地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要變得更厲害!”

這話聲音略大了些,頓時引來席上幾道目光。

“怎麽,不行麽?”薛時安臉一紅,卻梗著脖子道:“我可是要去參加武舉的!要是我能在武舉中中了舉,爹娘就不能逼我成親了!我要做出一番事業來!那以後,我喜歡的女孩子肯定也會喜歡我!”

眾人聞言,都是一頓。

裴三爺隨即笑著點頭:“好誌氣。若是真中了,小舅舅給你擺酒慶賀。”

薛時安頓時眉開眼笑,連聲道謝。

裴大爺和裴家幾位郎君也不是說風涼話的人,紛紛舉杯,給他加油鼓勁。

就連坐在主位上的赫連崢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表弟在習武方麵是有幾分天賦的,但還要勤加鍛煉,莫要因為自己的天賦,就驕傲自滿。”

得到他的誇讚,薛時安臉上更熱了,不好意思的避開他的視線,“……我,我知道了,多謝表兄教誨。”

……

女眷席上,裴老太君正與裴三夫人說著話,突然就提到了那個遠嫁的大孫女裴允華。

話裏話外都是感慨,當年讓她嫁的那麽遠,這些年都照看不到,這幾年又因為東宮和呂家的壓迫,裴家自顧不暇,也顧不上她雲雲,都是愧疚的話。

商蕙安聽著也很是感慨。

裴允華是裴家的大孫女,也是這一輩第一個孩子,自然是裴家祖母最喜愛的孫輩。

但因為嫁得遠,裴家這些年不好,加上之前她親娘大夫人的從中作梗,她已經多年未歸,就連裴老太君六十大壽也沒來參加。

女子嫁人後,很多時候,夫家對她的態度,是取決於娘家人對她的態度的,極個別的例子,在此概不論述。

嗯,大多數的時候娘家人重視,關心,附加,便會有所忌憚,便是想欺負她,也得掂量掂量;

但若是娘家人對出嫁的女兒不不關心,那夫家人磋磨起新婦來,也就無所顧忌,隨意得很。

“裴祖母有沒有想過,把允華姐姐和孩子們接回京城來住一段時間?”

裴老太君和裴三夫人聞言都是一頓,隨即露出“同道中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