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話簡直太重了。

皇家人向來最忌諱“死”這類的字眼,皇帝尤甚。

如今他親口說出,太子嚇得額頭沁出冷汗,連連磕頭稱罪。

太子妃呂氏更是嚇得整個人伏跪在地上,“陛下,兒臣絕不敢有這等心思……”

“你們知不知罪的,朕也不想管了,如今你們也是做爺爺的年紀了,道理聽得夠多了,有些話也不必朕再說。”

皇帝擺擺手,接著又道:“今日朕就一句話放在這裏,從今往後,懷瑾的婚事,不許你們再插手,也休想暗中作梗。否則——”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就別怪朕不給你們太子和太子妃留情麵!”

太子和太子妃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冷汗淋漓。

他們離開垂拱殿時,都一身汗涔涔的,兩條腿直打盹顫,仿佛不是自己的。

……

走在東宮的宮道上,太子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看了一眼太子妃,忽然站住。

太子妃愣了愣,連忙跟著停住腳步,“殿下?”

“殿下什麽殿下?!”太子厲聲打斷他,“你看你你幹的好事!非要摻和懷瑾的婚事,現在好了,連累本宮跟著丟臉!”

太子妃原本就委屈,他這麽一說就更不高興了,“……殿下,你這麽說可是太委屈臣妾了,當初也是您和皇後吩咐我去給他張羅婚事,我也想做,皇後娘娘自己要把事情攬過去,不讓我插手,如今出了事,就一個兩個的都怪到我頭上了,我……”

“你什麽?”太子冷笑打斷她,“事到如今你還委屈上了?”

“若是當初母後非要插手的時候,你能攔著點,由你親手督辦,也不至於讓父皇逮著話柄,你在名義上可是他的母親,就算是皇祖母想替他張羅婚事,孤和你也都是他的父母,不比母後那個祖母來的名正言順?”

“事先什麽都不管,隻知道把責任撇出去,如今出了事,就來受委屈,你委屈什麽,就知道給本宮惹麻煩!”

太子訓了太子妃一通,也懶得再聽她辯解,沒好氣地拂袖而去。

太子妃呂氏站在原地,看著太子背影的眼睛越來越冷,眼裏閃過一絲不甘。

等太子的身影消失,她這才招招手,喚來躲到邊上的宮女道:“備車,去清河王府。”

……

清河王府。

赫連嵊剛收到關於宋韜的消息,匆匆出門去了。

側妃許婉蓉正躺在後院靜養,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嘈雜,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推開了。

太子妃呂氏大步走了進來。

“母妃!您怎麽來了?!”許婉蓉臉色一變,掙紮著要起身行禮,卻被太子妃一個眼神止住。

“不必了。”太子妃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宮今日來,是有件事要吩咐你去辦。”

許婉蓉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母妃,有什麽事,你讓下人說一聲就是了,怎麽還親自跑一趟的……”

“這件事比較重要,讓下人傳話可能傳不明白,所以本宮親自跑一趟。”太子妃呂氏淺笑著說道,一臉無害。

“……什,什麽事……竟如此重要?”

“自然是隻有你能辦的事了。”太子妃依舊麵帶笑顏,隻是話鋒一轉,聲音冷得像冰,“你收拾收拾,待會兒就動身。有多遠走多遠,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許婉蓉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母妃!太子妃!”她掙紮著從**爬起來,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母妃,妾懷了殿下的骨肉啊!您不能這樣對妾……”

“骨肉?”太子妃冷笑一聲,“天底下能給我兒子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不差你這麽一個失貞的。”

失貞。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她心口。

許婉蓉的臉瞬間慘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對上太子妃那雙冰冷的眼睛,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確實失貞了。她和宋韜的事,被人在偏殿撞破,滿京城都知道了。

就算她懷的真是赫連嵊的孩子,可有了這個汙點,這清河王府也再沒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太子妃……求您開恩……至少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孩子是殿下的骨肉啊……”她伏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孩子?”太子妃頓了下,看了身後的嬤嬤一眼,“既如此,那就賜湯藥吧。”

說完,看都不看許婉蓉一眼,轉身就走。

“太子妃,您不能這麽對我的孩子,這是殿下的骨血啊!”

身後,許婉蓉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

聽月小築門外,夕陽西斜,晚霞滿天。

商蕙安站在台階上,望著那片絢爛的霞光,唇角微微彎起。

今日裴府設宴,邀請她列席,若是尋常時候,她不會湊熱鬧,但今天是裴家三叔站起來的好日子,雖然還要依靠拐杖一段時間,但確實已經能獨立行走,不需要事事靠人。

今日,將會是裴家重回輝煌的起點,裴家伯伯已經重新還朝,裴三叔也站起來了,馬上也能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中。

而且秋闈也不遠了,裴家三個郎君都會下場,若是都能考中名次,那裴家家翻身的這一仗,打的可就相當精彩了。

她願意參與這個盛事。

正想著,商蕙安忽見巷子盡頭駛來一輛馬車。

那馬車規製比尋常人家高出不少,車轅上雕著精致的雲紋,拉車的兩匹駿馬通體玄色,神駿非凡。

馬車在她麵前停下,車簾掀開,露出一張豐神俊朗的臉。

赫連崢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如意雲暗紋圓領袍,腰間束著革帶,頭上簪著一枚羊脂玉冠,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挺拔俊秀。

“蕙安,我來接你去裴府赴宴。”

他看見商蕙安,眼中立刻漾開笑意,朝她伸出手。

商蕙安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微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搭上他的手上了馬車。

車廂裏,赫連崢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放。

商蕙安掙了掙,沒掙開,也就由他去了。

然後他又得寸進尺,上來摸一摸,抱一抱的。

商蕙安:“……殿下適可而止,我待會兒還要見人的。”她咬牙切齒。

赫連崢“嗯”了一聲,到底隻是抱了抱,將腦袋擱在她頸窩裏,就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了。

商蕙安暗暗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