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主府出來,天色近黃昏。
滿天彩霞被斜陽染紅,商蕙安站在的晚霞底下,臉上也鍍上了一層淡淡金色。
見她望著晚霞發呆,銀朱輕聲問,“姑娘,端陽公主都對您說了什麽?您看上去,怎麽心事重重的?”
“是好事,公主賞識我。”商蕙安故作輕鬆道,說完便朝著馬車走去,“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銀朱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忍不住憂心忡忡。
她雖然不知公主殿下具體都和姑娘說了什麽、又希望姑娘做什麽,但從姑娘強顏歡笑的模樣,不難看出,事情絕非姑娘所說的那樣,隻是單純的好事。
回去的路上,商蕙安一直沉浸在舊事之中,無法自拔。
銀朱也不敢隨意打擾。
一路無話。
……
而此時的齊王府中,又是另一副光景。
齊王府,正院花廳。
“何事如此著急喚我回來?”齊王赫連煜出現在門口,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耐道。
他一身風塵仆仆地回來,連朝服都未來得及換下,一臉倦色中,眉眼間猶帶著些許不耐煩的神色。
“王爺回來了。”而齊王妃杜氏早已等候多時,見他進來,立刻迎上前。
“有什麽要緊的事,說吧。”赫連煜避開她的手,徑自坐下,不經意流露出了不願多接觸的意願。
杜氏也並未多做反應,收回笑臉,走回去,優雅地坐下。
“王爺之前有所囑托,妾身差人去打聽了一下,卻聽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便想等著王爺回來裁決,但王爺昨日未歸,今日也遲遲未歸,妾身知道公務繁忙,但也擔心耽誤了王爺心心念念的納側妃之事,這才派人,去衙門裏催了王爺。”
赫連煜一聽,是關於商蕙安的,這才稍稍坐正,“說罷,可是蕙安那邊有什麽麻煩?”
妾身這裏,倒是有件關於那位商姑娘的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齊王妃沒有急著說明,而是等下人端來茶水,這才屏退了左右,隻留下自己的心腹陶媽媽,和那個昨日派去聽月小築的丫鬟春霞。
“王妃這是做什麽?事無不可對人言。”赫連煜敏感地從齊王妃的態度裏,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杜氏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地道:“商姑娘那邊,倒也說不上麻煩,隻是,妾身之前受王爺所托,原想著納側妃一事也是不小的事情,便讓府裏辦事穩妥的丫鬟和嬤嬤,先去同商姑娘通個氣,之後才好差遣媒人上門提親。”
她頓了頓,觀察著赫連煜的神色:“昨日她們去了榆林巷,誰知剛到商姑娘居所附近,便瞧見些不太平的事。”
“出了什麽事?難不成有人欺負她?!”赫連煜猛地坐直,如臨大敵。
“是也,非也。”齊王妃模棱兩可道。
赫連煜最是聽不得這種話,立馬沉聲道,“王妃莫要打啞謎了,有話直說!”
齊王妃心中冷哼了聲,麵色並不顯露,示意那垂手立在一旁、麵相精幹的丫鬟上前,“春霞,你將昨日所見,原原本本稟報王爺。”
春霞連忙躬身,口齒清晰地回稟起來:“回王爺,王妃。奴婢昨日奉王妃之命,和陶媽媽前往聽月小築附近,沒想到剛到附近,就撞見有人找上門尋釁滋事。”
“起初,奴婢等還以為圍了那麽多人,是有人欺負商姑娘,便湊過去,想幫忙來著,誰知那人卻是……是商姑娘先前和離的夫家——李家的那位老夫人。”
“李家老夫人口口聲聲,都是要商姑娘再嫁回他們李家去,聽他所言,先前鎮北將軍也曾找上門說過此事,商姑娘都不允,還讓她離開,但李老夫人……”
“又是他們!”不等春霞說完,赫連煜便激動的握緊扶手,麵上慍怒,“李墨亭那個混賬,惠安嫁給他多年,替他照顧一家老小,無怨無悔。他不但不知感恩,還膽敢娶了個上不得台麵的外室做平妻!”
“蕙安請旨和離,已經是極大的仁慈了,若是換了本王,非得要他丟官流放不可!混賬東西,不思悔改,還三番兩次來糾纏!你說,李家人還幹了什麽混賬事?”
“李老夫人帶著侍女上門,在門口糾纏了許久,商姑娘都不肯答應回李家,李老夫人便惱羞成怒,假意被摔倒,胡攪蠻纏,想借此逼商姑娘回去!”
“豈有此理!李家人當我赫連煜是死人不成!”齊王怒不可遏,隨即瞪向春霞,“後來呢?你們可有上前幫忙?”
“……沒有。”春霞如實搖頭,“不過……”
不等她說明原因,赫連煜便氣得跳腳,“本王要你們這些下人有何用?讓你們過去是照看蕙安的,你們可倒好,眼睜睜看著她受人欺負還龜縮在一旁,齊王府沒有你們這般孬種!”
說著,便要大發雷霆,發他的王爺威。
齊王妃連忙攔住他,“王爺,春霞還沒說完呢,你且等她說完了,再生氣發落她不遲。”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事實清楚明白,全都擺在眼前!”赫連煜怒道,“還有你,杜氏,本王要你操辦納側妃一事,連日來你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我當是因為什麽,原是因為你手下人都是一群酒囊飯袋,一個得用的都沒有!”
平日裏的齊王殿下總是文質彬彬,說話輕聲細語,溫和中帶著笑臉的,可他突然間勃然大怒,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簡直和平時的他判若兩人!
沒見過他發如此大火的春霞和陶媽媽都當場愣住。
齊王妃也是呆愣愣了好一會兒,臉色極為難堪。
為了一個商蕙安,他竟然在下人麵前如此落她的麵子?!
赫連煜,我杜蘭芝才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正妻!
不過,理智到底戰勝了,她很快壓下怒火,擠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來。
“王爺誤會了,春霞還有些話沒說完,是這丫頭說話囉嗦,沒個章法,王爺不若就聽我說吧。”
赫連煜到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不該動怒,尤其是不該在下人麵前,遷怒杜氏。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你說。”
“春霞昨日奉命去聽月小築,回來卻著急忙慌,說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我還問,是什麽不該看的……”
齊王妃狀似無意地說道,“就在商姑娘被李家老夫人為難,馬上就要被纏住之際,突然殺出一位高大威猛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