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又柔著嗓音說道,“殿下,樂昌郡王年紀輕,焉知他不是為了當年的一些誤會,才對殿下和妾身有所誤解的?”
“等他再來東宮,妾身親口同他講清楚那些誤會,也就好了。殿下和他終歸是親父子,萬不可因此離了心。”
太子哼了哼,終究心軟了幾分,“你總是這樣的好,可那個孽障從來就沒有把你這個母妃放在眼裏!”
呂氏陪著笑臉,又說了許多明著安撫太子、實則挑撥離間他們父子關係的話。
太子對赫連崢的怒火不降反增,言道早晚要赫連崢好看,還定要讓赫連崢主動把宅子送給赫連煜才好。
呂氏嘴上說著“不可如此”的那些大道理,實則眼底閃過得意之色,心中咬牙切齒,迫不及待地要除去赫連崢這個眼中釘、肉中刺了。
讓赫連崢把宅子交出來算什麽?讓他徹底死了才好呢。
這麽多年,她派了那麽多批人,他怎麽還沒死在外頭呢,命可是真大!
……
此時的清河王府裏,赫連嵊也黑著個臉摔摔打打了不少東西,嘴裏不是“廢物”就是“混賬”的,罵的狠時,摔出一個茶盞,便要罵一句。
“赫連崢有哪點比我好的,他算是個什麽東西?”
“能給他撐腰的親娘早死了,親哥也沒了,父王最疼愛的人是我才對!憑什麽到了皇祖父麵前,他還能處處都壓我一頭!”
“憑什麽皇祖父要好看他一眼?論母族,論背景,他不過就是比我運氣好,會投胎,托生在太子原配的肚子裏。才成了東宮的嫡子!”
“我母妃如今也是東宮太子妃,我也是嫡子了,我有哪一點不如他?!”
他雷霆震怒,罵的歇斯底裏,摔打了不少名貴的瓷器,連桌子也掀了,椅子也砸了。
他生氣的點在於,這不僅僅是陛下賞賜給赫連崢一座府邸的事,更是陛下在傳達一個極其鮮明的信號——他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對赫連崢的看重!
看重赫連崢,並且把一座極為宏偉的五進大院賜給他做王府,這代表了什麽?
代表著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今日事,一座宅子,明日會不會就是皇太孫之位?
當年太子之所以能成為太子,是因為裴家把女兒嫁給了他,又生了一個極為聰明伶俐的兒子,陛下看中的是那個孩子。
如今太子都還沒坐上那把椅子,誰知道陛下哪天會不會突然後悔,把位置直接給了有裴府血緣的另一個皇孫?
下人們嚇得隻敢跪在一旁瑟瑟發抖,攔都不敢攔的,生怕自己靠得太近,還會殃及池魚?
鬧成這樣,誰敢上前去自討沒趣,萬一失手傷了,下人嘛,左不過一條命,賠給家人些銀兩就完事了。
就連他娶的高門嫡出的正妃都不敢近前。
赫連嵊摔了又砸,罵了足足有一個時辰才消停下來。
清河郡王妃崔氏這才壯著膽子,讓下人進去收拾。
“慢著!”赫連嵊叫住崔氏,“你是不是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崔氏一頓,溫聲說道,“殿下這是說的哪裏話?你我夫妻一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殿下臉上無光,妾身也跟著受辱,哪裏有看殿下笑話的立場?”
赫連嵊聞言,冷笑了聲,“你倒是個會說話的,從前我怎麽沒發現你嘴裏這般甜?”
這崔氏原不是他自己屬意要娶的,是呂氏千挑萬選來的高門貴女,說崔氏的這個身份,還有她背後的世家,對赫連嵊將來的路都有助益,他這才答應下來。
成親之後,二人也都是相敬如賓。
赫連嵊把自己喜歡的女子抬進門做了側妃,她也是不管的,隻管好自己手頭上的賬目,以及在外人麵前做一個大度溫良賢惠的清河郡王妃。
“殿下誤會了,妾身不是嘴甜,隻是實話實說罷了。”崔氏不卑不亢。
“那個消息傳出,得到消息的,想來並不隻有殿下一人。殿下反應恁地激烈,若是傳出去,叫人拿住話柄,稟到陛下麵前,說您是對陛下的決斷不滿,那就更不好了。殿下要多位自己的前途著想才是。”
崔氏說完,赫連嵊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頓時綠了又紅,“你,你這是何意?!你是說我不為自己考慮?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本王可是……”
“妾身知道。”崔氏打斷他,“但殿下知道眼下的處境麽?你想想,真的沒有這種可能麽?”
赫連嵊原本還想說什麽的,話到嘴邊忽地反應過來,“難道這府裏還有外人的眼線不成?”
“噓!”崔氏連忙捂住他的嘴,“隔牆有耳。”
赫連嵊一時愣住,崔氏見他稍稍冷靜,這才放開手,壓低聲音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殿下便是在自己家裏,也得謹言慎行。”
“你能往別人府裏頭塞眼線,又焉知,這裏就沒有旁人放進來的眼線?”
赫連嵊怔住,仿佛剛剛得知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從來就隻有他往別人府裏布置眼線、算計別人的事,哪有別人算計他的份兒?
卻不知究竟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把歪腦筋動到他頭上來了!
赫連嵊心中更加惱怒,但崔氏的話,到底對他起了些作用,他沒有再吼出來。
見他冷靜下來,崔氏這才接著說道,“殿下鬧了這許久,許側妃有些受驚了,殿下還是去瞧瞧吧。”
說到徐側妃,赫連嵊的表情當場變了變,“婉蓉是何時過來的?怎麽也沒有人通報一聲?你們都是吃什麽的,不知道說一聲麽?”
此話一出,跪在牆邊的下人們嚇得瑟瑟發抖。最後是赫連嵊的長隨硯台連忙道,“殿下,通報了,小的說了,頭一次您砸了個茶盞,說誰也不見;第二次您掀了桌子讓滾……”
這話更不中聽了。
赫連嵊哪裏肯承認,冷冷地又怒罵一句,“滾!”
崔氏眉頭微微一動,他便心虛不已,“……這些下人實在是不像話,有勞王妃費心管教一二,我去看看婉蓉!”
說完,就拔腿溜了。
“恭送殿下。”
身後花廳裏,崔氏款款施禮,目送著赫連嵊的聲音遠去,緩緩起身。
她回頭看了一眼眾多瑟瑟發抖的下人,“還都愣著做什麽,個個都是辦事不力的。殿下要本宮管教你們,本宮罰你們收拾幹淨這裏,留著這些殘碎的玩意,想叫誰看了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