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車的茯苓似乎難以啟齒,猶豫了許久,才為難壓低聲道,“……不是我要帶著薛家公子上親,是他逃婚。”
聲音險些被市井的熱鬧淹沒。
銀朱錯愕地看著商蕙安,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定神之後,恨不得把這個缺心眼兒的弟弟薅下來打一頓。
姑娘如今無權無勢的,茯苓竟然敢幫著太守家的公子逃婚,這要是讓薛家跟裴家人知道,怪到姑娘身上,可如何是好?
逃婚,這是多大的事!
銀朱的心口劇烈起伏,手都攥成了拳頭,“怪道這小兔崽子昨天晚上不敢說,原是怕我當場就把他往死裏揍!”
若不是人在外頭,又是在馬車上,銀朱指定當場脫了鞋,往他腦門上招呼。
商蕙安掀了掀眼皮,竟然沒有驚訝與意外,反倒安撫銀朱道,“稍安勿躁,此事並不光彩。”
“……”銀朱掐死親弟弟的心都有了。
商蕙安又問他,“他逃他的婚,你回你的京,為何要同他一路?難不成還有什麽難言之隱?”
茯苓回頭,從窗口往裏看了一眼,猶豫地道,“……說來,也不知是不是我捕風捉影,草木皆兵,這一路去滄州,包括查薛公子身份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事情順利的不像話。”
“我便擔心或許是有人想通過我對姑娘不利,薛公子又是個練家子,身手甚是敏捷,我離開滄州之前,都沒見過他,是走到半道上,恰逢他逃婚被追捕,躲進我馬車裏,我這才勉強跟他一路同行作伴的。”
“後來快到京城了,又遇到了方大夫,我們便一路同行。”
茯苓簡單把事情說完,商蕙安也理解,他為何不在宅子裏說這些話了。
隔牆有耳。
想到赫連崢在茯苓離開後,毫不遮掩地表明身份,早在那時候,他應當就已然得知自己派茯苓去滄州調查他的事了吧?
商蕙安想通這一點,無可奈何地笑了,虧我還覺得自己挺聰明的,也隱藏的挺好,沒曾想,隻是掩耳盜鈴。
此後一路無話。
……
赫連崢倒是不知聽月小築和馬車裏發生的這些,他一早送了商蕙安的小像之後,便出門了。
直奔大宗正司,去領了雙龍巷那處五進大宅的鑰匙。
而隨著赫連崢親至大宗正司,領了鑰匙之後,陛下賜他雙龍巷那處五進大宅的消息也很快傳出。
在此之前,太子和清河郡王赫連嵊,都曾多次明裏暗裏、或旁敲側擊、或直言不諱地向陛下求取這處宅邸,次次皆被陛下搪塞了回去。
如今,這處人人眼熱的宅子,卻被陛下輕易就賞給了毫無根基的赫連崢!
他剛獲封郡王,便馬上得到一座人人豔羨的大宅,這般聖眷隆寵,難免叫人妒火中燒。
太子赫連燼聽聞這個消息,氣得幾欲吐血,在東宮摔摔打打了好些花瓶杯子,“這個不孝子,他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父皇究竟看上他哪一點了?!”
“那宅子,從前我替嵊兒要了幾次,父皇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說那宅子大,他自有用處。如今卻這般輕易就開口賞給了赫連崢那逆子,這分明是在打我的臉!”
他罵的起勁,手上的動作也不曾停,茶盞一個接一個的摔。
“太子殿下息怒,氣大傷身……”
“是啊,殿下,這好像都是禦賜之物……”
宮女內侍試圖攔了,但太子正在氣頭上,哪裏管得著那些,一個勁地摔了不少。
殿內“叮鈴咣當”的清脆響聲絡繹不絕。
“還有你們這群廢物,除了在這叫我息怒之外,還能做什麽?東宮怎麽養的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
宮女內侍們嚇得瑟瑟發抖。
便是跟在太子身邊多年的劉公公,也不敢吱聲,隻敢偷偷叫了人去請太子妃呂氏過來平息太子的怒火。
呂氏太子妃姍姍來遲。
她到時,屋裏頭已經摔了一地狼藉,各色瓷器,花瓶茶盞的,一應俱全,卻都不全了。
“殿下!”
呂氏見太子抓起一個極為精致的花瓶,見狀連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殿下息怒,這些東西平時也都是您最鍾愛的,怎麽摔起來毫不手軟的?”
太子見是呂氏到來,滿腔的怒火這才稍稍消減,“……是哪個多事的,竟把你驚動過來?太醫不是說,你這一胎不容易,讓你要好生靜養,莫要動了胎氣麽?”
說著,順手撫上呂氏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
“……殿下說這些話做什麽?生怕旁人不知我是老蚌生珠?”呂氏老臉一熱,從他手裏奪過花瓶,順勢便遞給了身後的劉公公。
見劉公公把花瓶安然放下,呂氏眼底不禁流露出鬆口氣的模樣,拉著太子往幹淨的地方走,但嘴上依舊沒停。
“殿下怎麽突然動了這麽大的肝火?莫不是為了陛下給樂昌郡王賜府一事?”
她不問還好,一問,又把太子心裏的怒火給點起來了,“別給我提那個逆子!他心裏頭壓根就沒有我這個老子!目中無人的東西!”
“還有父皇,他怎麽能對那個逆子如此偏心,我才是他的嫡長子!我才是他立的太子,一國儲君!當初那宅子怎麽都不肯給嵊兒,如今卻就這麽輕易地給了赫連崢那狂悖的孽障,這叫滿朝文武往後如何看待孤這個太子!”
太子滿腔怒火噴湧而出,滿眼都是雷霆怒意。
呂氏聽到他對赫連崢如此的不滿,嘴角微勾,但很快便被她壓了下去。
“殿下,興許陛下不是這個意思呢?”呂氏挽著太子的胳膊,一臉和事佬的做派,“樂昌郡王畢竟是您和裴姐姐的嫡子,陛下他老人家便是愛重一些,偏心一些,都是人之常情。殿下切莫因此而動怒傷身才是,上次太醫才勸過殿下的,說不可動怒,要心平氣和的,否則氣大傷身。”
呂氏這番話看似是在調和,實在是在挑撥。
太子聽完果然越發生氣了,怒道:“他算個屁的嫡子!目無尊長,桀驁自大,他回京多長時間了?可曾來拜謁過孤這個太子?他根本連孤這個父王都不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