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瀟灑的揚長而去,隻是他自己個人的幻想罷了。
他鼻青臉腫地落荒而逃,也顧不得擦去滿臉血汙,離去的身影一瘸一拐、狼狽至極。
等著他倉皇逃遠了,赫連崢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商蕙安,眼中的冰寒戾氣瞬間褪去,換上掩飾不住的擔憂:“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傷到你哪裏?”
商蕙安看看李墨亭逃離的方向,又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方才多謝殿下幫忙解圍,若不是殿下及時出手,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而且,方才被李墨亭那些話所激起的怒火,在赫連崢出現並利落將人打跑後,也奇異地平息了。
赫連崢看著她微微泛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心中越發不忍,“沒事就好。今天你也累了,快回去歇著吧。”
“嗯,多謝殿下。”商蕙安微微頷首,帶著銀朱轉身進了聽月小築。
門扉將攏,她頓了下,忽然轉回身來,“對了殿下,今天去公主府,公主並未說什麽,大約是試探我的態度。下次也許還會把消息遞到殿下這裏,勞煩殿下代為傳達。”
“嗯,我會的。”
他們目光交匯,短暫對視之後,大門合上,將外界的一切暫時隔絕。
赫連崢站在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又看了看李墨亭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心中對李墨亭的厭惡更甚。
有些人,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
隻是,對李墨亭越厭惡,他對商蕙安就越是心疼。
過去的五年裏,她竟然是為了這樣一個不成體統毫無廉恥的混賬東西在全心全意地付出,到頭來,哪怕和離也甩不脫李墨亭這種牛皮糖。
她明明是這麽麽好這麽善良的人,為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待遇。
薛崇這會兒才出來,看著門口的安靜,下意識脫口而出,“方才出什麽事了?”
“不是讓你盯著麽,你跑哪兒去了?”
薛崇:?不是,殿下,不是您覺得是商姑娘回來了,非得自己親自出來,讓我在裏頭等消息的?現在怎麽又成我的錯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赫連崢,但那些話又哽在喉嚨裏,張了張嘴,隻能認命的把嘴又閉上。
“……殿下,方才鬧哄哄的,我似乎還聽見有男人的聲音,該不會是李家那個,追過來了吧?”
“嗯哼!”赫連崢哼了聲,麵無表情的往回走。
薛崇連忙跟上去,“他好大的膽子,當初商姑娘和他和離,可是陛下親自下了聖旨的,如今竟然敢追到這裏來糾纏商姑娘,他前途還要不要了!”
“哼!他會在乎前途就怪了!”赫連崢冷聲道,“之前給他的教訓還是太少,以後定是不能讓他有喘息的機會了,你去查一下,最近李家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薛崇愣了下,隻能點了下頭,“是,我會吩咐下去,不管姓李的想幹什麽,之後不會讓他有機會作妖的。”
“還有,李墨亭今日這麽鬧了一通,往後。定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準備兩個人暗中保護她。”
這個“她”自然是指的商蕙安。
薛崇恭敬應是,接著問道,“……那,是找兩個會武功的,去聽月小築做丫鬟?是不是要做得隱蔽一些?”
“不必了。”赫連崢淡聲道,“蕙安那麽聰明,就算做的再隱蔽,她總是能看得出來的,與其等他以後發現了埋怨我,還不如直接告訴她,這就是我派去保護她的人。”
說著,赫連崢嘴角不禁上揚,臉上也揚起驕傲,“她向來聰慧,能明白兩個有身手的丫鬟在身邊有多少好處。”
薛崇:“……”殿下,人家還不是你媳婦兒呢,你在這驕傲個什麽勁兒?
心中吐槽歸吐槽,薛崇到底是下去安排了。
……
而隔壁的聽月小築裏,商蕙安還不知此事。
她換下了出門的衣裳,隻穿著簡單的居家服,命銀朱退下,單獨一人在榻上發呆,心中驚魂未定。
不過,她驚魂未定的,並不是李墨亭的糾纏,而是想到在門前,赫連崢出手打敗李墨亭的樣子。
念及他拳頭如雨一般落在李墨亭身上的畫麵,她心裏更是忐忑不定。
之前她一直覺得赫連崢的模樣生得斯斯文文,芝蘭玉樹的,應該是個讀書人,但沒想到今天他出手如此幹脆利落。
雖然並不是什麽話本子裏驚天動地的精彩打鬥,但他那三招兩式,分明是訓練有素的,絕不是花架子。
這些年,這位殿下在外究竟都經曆了什麽,他不得已才學了這一身武藝自保。
被東宮放逐的日子,很艱難吧。
思及此,商蕙安心中的惆悵更深了。……
天很快黑了。
院裏掌了燈,銀朱和紫蘇端上來飯菜。
商蕙安神色淡淡,隻吃了幾口就讓她們撤下,說沒什麽胃口。
“姑娘,便是有心事,也得好好吃飯才行啊。”銀朱語重心長道。
“是啊姑娘,李墨亭是個混賬,你可千萬不要因為他氣壞了身子。你就把他當個屁放了!”
紫蘇已經從銀朱口中知道了李墨亭在門口糾纏他們的事情,此時提起來還是憤憤不平的。
但商蕙安好不容易從李家那些事情走出來,她並不希望自己家姑娘又再次沉陷進去。
“放心吧,我沒生氣,隻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商蕙安起身走向窗邊,看著徹底暗下來的沉沉暮色,徐徐說道,“之前那麽長時間,李家人從來沒鬧到我跟前來過,今日李墨亭突然出現糾纏,定是事出有因。”
說著,她回頭吩咐銀朱道,“你出去打聽打聽,看李家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紫蘇和銀朱對視一眼,擔心地道,“姑娘這是?”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商蕙安解釋道,“之前我無意與他們李家人再有牽扯,所以不關心李家的消息。但如今李墨亭都找上門來了,我若不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便等於眼瞎耳聾,坐等被人欺辱!”
“是!”銀朱連忙道,隨後就帶著紫蘇下去了。
商蕙安站在窗前,吹著微涼的風,心中泛起陣陣冷意。
她以為和離就能和李家那些爛人撇個幹淨,沒想到這家人卻是陰魂不散的一直纏著她。
既如此,那就莫怪她不念舊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