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這樣?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如何突然間就這般危急了?”
六王妃的聲音從客房傳出,帶著一絲慌亂和無措。
此時,客房中亂作一團。
杜家五姑娘——六王妃一母同胞的幼妹杜芷蘭,正麵色青白地躺在榻上,氣若遊絲,已是奄奄一息。
她本就先天不足,打是小抱著藥罐子、靠著各種名貴藥材的補養,才好不容易才嗬護到十六歲的。
此番落水又受了驚嚇,激起了沉屙舊疾,病情來勢洶洶,眼見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六王妃緊握著妹妹冰涼的手,急得眼圈發紅,連聲催問:“太醫呢?太醫怎麽還沒到!”
采星連忙上前,“王妃,已經派人去了,但從宮中太醫院過來,路途不近,怕是還得一會兒。”
“這可如何是好?”六王妃急的滿頭大汗,眼圈裏眼淚都在打轉了。
剛剛換好衣裳的商蕙安望著不久之前還在跟她談天說地的杜五姑娘如此,情況危急,也顧不得避嫌,趕緊上前一步。
“王妃,可否讓我一試?我外祖家是行醫的,我幼年也曾隨母親學過些醫理,若讓我為杜五施針,或可在太醫來之前,暫時穩住杜與姑娘的病情。”
不等六王妃回應,一旁便響起一個譏諷尖聲的聲音,“商蕙安,人命關天的事,你還要賣弄?!”
辛如嫣大聲說著,從門外走了進來,“杜五姑娘金枝玉葉,若有個閃失,你以為擔待得起?別到時候賠上自己的命不夠,還要拖累將軍府上下。”
六王妃此時心急如焚,實在沒空與她計較,滿心都在惦記著胞妹的情況,同時也在權衡商蕙安的話。
她,真的能行麽?
偏偏還有幾位貴女和夫人都跟了過來,聽了辛如嫣的話,也都紛紛附和。
“是啊王妃,術業有專攻,還是等太醫穩妥。”
“商夫人年輕,萬一判斷有誤,豈不耽誤了病情?”
七嘴八舌之下,六王妃看著商蕙安年輕的麵龐,心中一時遲疑。
她雖感激商蕙安方才救了妹妹,可芷蘭如今命懸一線,她不敢拿至親的性命去賭。
其實其他幾人的話本無惡意,也確在情理之中,但有辛如嫣在旁邊煽風點火,就完全變了味。
“王妃,你千萬不要相信她,她才幾歲,就算學過幾天醫術,給鄉下泥腿子治個頭疼腦熱都勉強,杜五姑娘金尊玉貴的,又這般情勢危急,萬一被她紮錯了針,出了人命怎麽辦?可千萬不能拿杜五姑娘的命做賭啊!”
她越說,六王妃的臉色越難看,自己的胞妹危在旦夕,還有個人在旁邊一直咒她。
“辛如嫣,你閉嘴!”六王妃忍無可忍,“我妹妹不會有事,收起你的烏鴉嘴!”
正在這時,一道沉穩的男聲自門外響起:“都讓開,讓蕙安施為!”
商蕙安聽見故人的聲音,循聲看去。
隻見昔年在家讀書的六皇子,如今的齊王殿下步履匆匆跨進門檻,麵色沉沉。
他剛剛回府就聽聞杜五姑娘在王妃的賞花宴上落水,生怕杜家這寶貝的女兒出事,連官服都未曾換下便直奔客院。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商蕙安身上,語氣不容置疑:“蕙安,我知道師母的醫術,你盡管放手施救,一切後果,本王擔著。”
六王妃急道:“殿下,這……”
齊王抬手止住她的話,目光深沉地看著自己的王妃,聲音篤定道:“夫人,蕙安是我師妹,與我親妹無異。我們不信她,難道要去信那些搬弄口舌、心思齷齪的外人麽?”
他眼尾餘光冷冷掃過麵色驟變的辛如嫣,話中意有所指。
在他心中,商蕙安始終占據著極其重要的位置,容不得旁人質疑半分。
六王妃被丈夫這番話噎住,臉上頓時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羞惱交加。
她猛地轉頭,反手就狠狠給了辛如嫣一記耳光:“都是你在此煽風點火,攪得人心不安!若因你耽誤了我妹妹救治,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說完,隨即沉聲吩咐道,“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以後我的府上,再不想看見這種上不得台麵的外室出現!”
辛如嫣被打得踉蹌幾步,臉上瞬間腫起鮮紅的指印,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被粗使婆子毫不客氣地拖拽出去。
齊王看見六王妃這般疾言厲色的樣子,幾不可察覺地皺了下眉頭,但不經意商蕙安的目光,瞬時又放鬆下來。
“馬失前蹄啊……”帶她前來的陳夫人懊惱不已,灰溜溜地縮到人群最後,默默離開了。
這次是馬屁拍到了馬腿上,不僅沒能搭上線,反而因為辛如嫣那個蠢貨,徹底得罪了齊王府,日後怕是再難踏入這高門了。
真是可恨!
她心中暗暗發誓,回去必須跟陳霄那糊塗蛋說明白,李將軍弄來這麽個外室當了五年的將軍夫人,還當個寶似的捧在掌心裏,也是個糊塗蛋,將軍府就是有再好的光景,早晚也得敗在他手裏。
這種人不能跟他們有過多交集,還是趁早遠離才好!
不過,陳夫人回去卻因辛如嫣的事,和陳霄大吵了一架,還鬧的挺僵。
隻因陳霄堅信將軍夫人不一樣,根本沒把陳夫人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指責她沒有維護將軍夫人,還堅持將軍夫人隻是在久居邊關,不懂京城裏的這些彎彎繞罷了。
陳夫人一氣之下差點跟他鬧翻,但也回了娘家住了好幾天,直到李墨亭在迎娶平妻的婚宴上醜態百出,淪為京城笑柄,他才信了陳夫人的話,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
齊王屏退左右,讓無關人等離開,好叫商蕙安放心救治。
商蕙安不再猶豫,兩步上前,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手法嫻熟地消毒之後,為杜五姑娘行針。
隻見她幾針下去,杜五姑娘青白的臉色竟漸漸回轉,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些。
“王爺,五妹妹她……”六王妃驚喜地差點驚呼出聲。
齊王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大聲喧嘩,以免打擾了商蕙安下針,大夫救人的時候最需要安靜。
六王妃不知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抹不快,但終究沒有說什麽。
一番施救之後,商蕙安終於停下來。
“怎麽樣,商夫人,我家我妹妹情況如何?”六王妃急切地問道。
商蕙安正要回答,齊王將一方帕子遞到她跟前,“擦擦吧。”一番忙碌,她額頭上早已滲出薄汗。
“多謝殿下。”商蕙安微微頷首,卻避開了他的帕子,扯著袖子擦了一下。
齊王眼底閃過一抹失落,隨即若無其事地收起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