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又轉向自己的三個孩子,急切地喊道,“二郎!允沅!允諾!你們快替為娘求求情!跟你們父親說,他不能這麽對你們的親娘!要是我在外麵名聲壞了,以後你們的婚事也會成問題的,你們出門在外都會受人指指點點。”
允諾嚇得又退了兩步,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她,她不想給母親求情,母親她,做錯了事,就要認錯。
允沅護著小妹,退到商蕙安那邊去。
而二郎站起身,低頭看著腳下這個錯事做盡不知悔改,還執迷不悟的母親生養了自己的人,如今在自己麵前醜態百出,他心中五味雜陳。
痛心之餘,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二郎,你快說話呀,你祖母和你父親最疼你了,你快求情啊!隻要你開口,你祖母還有你父親一定會答應的!”馮氏激動地撲向二郎。
二郎連忙後退兩步,避開她的動作,“母親,兒子無能為力。”
“……無,無能為力?”馮氏愣住,“怎,怎麽會……就無能為力呢?我可是你的親娘!你想過沒有,若是我被掃地出門,以後你進了官場,別人怎麽看你?又會如何在你背後指指點點?”
“母親是覺得有一個貪慕數萬兩銀子的母親、我們裴府明知如此還包庇,名聲好聽;還是我當機立斷、大義滅親,對我的仕途更有利?”
“你!”馮氏呼吸一滯,難以置信這是自己親兒子說出口的話,隨即又嚎啕大哭起來,“二郎,二郎你不能這麽對待母親的!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十月懷胎才生下你,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到這麽大,我便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母親莫不是忘了,我剛滿月,你便將我扔給了奶娘照看,隻因為你嫌我夜裏哭鬧會吵你休息,又因為你聽了外祖母的挑撥,覺得你生了孩子,父親會因為你奶孩子而納妾,讓你失了恩寵,一心綁住父親,對我不聞不問!”
“等我在祖母房裏長到三歲後,你才願意將我帶在身邊!”
馮氏愣住,“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事的?你那時候還明明還那麽小……”
說著,她帶著怨毒的眼神望向裴老太君,雖然沒有開口,但那意思很明顯了,就差直接指著她老人家的鼻子說,肯定是你這個老太婆從中作梗是不是?
裴老太君見狀哼了一聲,笑了。
二郎冷聲道,“母親不必多生揣測,這些事祖母從未對我提過半個字,還嚴厲嚇人,不許對我多嘴。可我兩歲起便有了記憶,後來大了些,長姐無意中也提及此事。從母親童年對我的態度,與其種種,也足夠我拚湊出一個真相!”
馮氏的眼睛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兒子能說出來的話。
兩歲起就有了記憶,誰家的孩子能有這份聰明才智?
想到這裏,她隨即欣喜地爬起來,拉住二郎的胳膊說道,“二郎,二郎你如此聰明,將來一旦入了仕途,前途定會是一片光明坦途!”
“既如此,你更不能讓你父親把我休了呀!否則你的前途因此受挫,你難道不覺得可惜麽?”
二郎甩開她,她又黏了上來,一次一次,反反複複!二郎都煩了。
裴大爺也不耐煩了,高聲吩咐人上來,“去,把大夫人拉開!”
“誰都不許碰我!”馮氏突然高聲喊道,一把從頭上拔下金簪,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冷冷說道,“你們不要逼我,若是今日就要把我趕出去,那我寧可一頭撞死在這問雪堂裏!”
話音落,裴三夫人冷不防倒吸一口冷氣。
問雪堂裏一片死寂!
“二郎不是要下場科考入仕途麽?若是我這個親娘死了,他就隻能三年後再下場了。你們不信就試試看!”
這一次,輪到裴大爺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你,你心中可還有一點這個家,可還有把二郎當成你親生的兒子!”
裴老太君更是急得一下聳了起來,“你這個毒婦!”
裴三爺都差點站起來了,卻隻能靠著三夫人攙扶,痛心疾首地罵道,“大嫂,從前,我隻以為你是蠢,沒想到你是又蠢又壞!”
允諾已經忍不住哭出聲來,“姐姐,母親她……”
“允諾別看別聽!”允沅連忙捂住她的眼睛耳朵,商蕙安也拉住了她的手,“允諾沒事,蕙安姐姐在呢。”
允諾低聲啜泣著,不敢大聲哭,但顯然已經嚇到了,抽抽噎噎的,一時間是停不下來的。
看到這兒,商蕙安作為一個看客,都忍不住搖頭。
這個馮氏真是蠢到家了,有點心眼,全用在自己丈夫孩子身上,而對於逼迫她的娘家——馮家那些人,卻一聲不敢吭,更不敢反抗。
一邊是她能依靠的裴家人,她處處傷害;一邊是一心隻想吸她血肥自己的娘家人,她卻處處維護退讓。怎麽會有人能拎不清到這種地步?
“隻要我能留在裴家,用什麽手段已經無所謂了,不是麽?”馮氏抹了把眼淚,狠狠道,“我知道你們裴家人一直都看不上我,覺得我們馮家的門第太低,娶我進門,便是辱沒了裴家的門楣!”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裴大爺簡直氣笑了,“我們若是看不上你,當初父親母親怎麽會肯同意我娶你……”
“誰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馮氏發狠道,“這些年你們動不動就拿老三媳婦的身份背景說事打壓我,我當時就發誓,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績給你們看!”
說到這裏,馮氏的目光又從二郎、允沅以及允諾三人身上逐一掃過,眼神越發狠戾,“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三個小兔崽子!”
“明明是我先進的門,先懷的孕,明明應該是我生下裴家嫡長孫的!可偏偏我先生下的是個賠錢的丫頭!裴家的嫡長孫居然出在了三房,老爺子也是明裏暗裏的偏心!後來允諾還變成了個傻子……”
馮氏越說越離譜,眾人都傻了眼,這麽多年根本就沒有人這麽想過!
“就連我的女兒……明明京城有這麽多的大戶人家,卻非要把她老遠的嫁到蜀中那麽遠的地方去,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兩麵!”馮氏說的氣憤,麵容都跟著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