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馮大迫不及待附和道,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怕慢了一會兒,就要把兜裏的錢往外掏。

“二妹你活了這麽大歲數,竟然連這點事都看不透?你拿回家來的,那就是我們馮家的東西!至於你是怎麽拿到手的,跟我們馮家有什麽關係?”

他甩了甩袖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妹夫,你們裴家自己管教不嚴,出了內賊,倒想賴到我們頭上?真是笑話!”

馮氏錯愕,“母親,大哥,你……你們怎麽能這麽說?我做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家裏。事到如今,你們撇得一幹二淨,我……”

“住口!”馮母怒斥道,“你這麽大的人了,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能做,自己心裏沒數麽?口口聲聲說都是為了我們馮家,這些年你得的好處還少了?”

“好處?”馮氏傻眼,“我,我得什麽好處了?有點好東西,我不都拿回家去……”

“姑姑,您就別再往我們身上潑髒水了!”馮大的小女兒,不過十二三歲年紀,此刻竟也插嘴說道,“我娘私下裏常說您看著精明,實則又蠢又笨的,今日一看,果真如此。你這麽大的人了,自己惹了禍,不想著如何收場,竟還想拉我們給你當墊背的?簡直豈有此理。”

她小小年紀已學得一副馮家祖傳的尖酸刻薄相,清脆的聲音字字誅心。

“是啊姑姑,小妹一個孩子都比您這個大人懂事。您做錯了事,與我們有什麽相幹?何必非要扯上我們馮家上下?”

馮大的兒子,年紀與裴家二郎相仿,此時也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做派,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笑話。

這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將自己與馮氏做的事撇得幹幹淨淨,似乎她從裴家貪墨的銀錢,當真與他們馮家毫不相幹。

他們言語間的冷漠,推諉,如同冰錐,狠狠紮進馮氏的心裏!

“你……你們!你們怎麽能如此對我……”馮氏癱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著自己的至親骨肉,眼中充滿了遭受背叛的錯愕與不可置信。

她為了馮家掏空了自己,掏空了夫家,結果換來的,竟是如此下場?

最讓她寒心的是她平日裏疼愛的侄子侄女!

這些年她有一點好東西都送回娘家去,娘家的侄子、侄女兒她更是看得眼珠子一般,不舍得給允沅元諾的東西,全都給了侄子侄女兒。

事到如今,他們卻把幹係撇得一幹二淨。

在他們心裏,她到底是什麽?

“好了,此事是你們裴府的家事,我們馮家人在此不合適,就先告辭了。”馮母說著,給馮大使了個眼色。

馮氏已被裴家查了個底掉,也再無利用價值,他們再待下去,隻會被牽連。

馮大帶頭,一家老少如同躲避瘟神一般,低著頭,急匆匆地繞過癱軟的馮氏,朝著門口擠去,竟無一人再看她一眼。

裴家的下人得了主子的默許,並未阻攔,任由他們灰溜溜地“逃”出了問雪堂,消失在門外。

賬房先生也都跟著退下,管家體貼地領著下人退出去,關上了門。

隻剩下癱倒在地的馮氏,麵如死灰。

她眼睜睜看著娘家人如同躲避瘟疫般棄她而去,那生怕被沾染上分毫的冷酷無情,將她心裏最後的一絲僥幸也碾得粉碎。

她呆坐原地,臉上涕淚縱橫,早上精心打點的妝容,早已糊成一團。

她就這麽哭著,也沒有人扶她。

問雪堂內,隻餘下一片哭聲。

“好了!”裴老太君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裴府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在這兒嚎什麽嚎,想嚎喪回你馮家去。”

裴大爺也接口道,“馮家人剛走,你這會兒追上去,還來得及。”聲音之冷談、態度之冷漠,已然沒有半分溫情。

馮氏愣了下,嚎哭聲為之一滯,隨之是更大聲的哭嚎,“大爺!大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原諒我這一回!我、我都是一時糊塗啊!您看在二郎、允沅還有允諾的份上,就饒了我這次吧!我是他們的親娘!你不能趕我走啊!”

她一邊哭一邊爬到裴大爺腳邊,抱著他的小腿哭,“老爺,二郎以後可是要科考的人,他的親娘不能成為他被人詬病的把柄啊!這是會影響他仕途的!”

“姐姐,母親她……”裴允諾年紀尚小,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母親猙獰的模樣嚇壞了,縮在兄長和姐姐允沅身後瑟瑟發抖,小臉蒼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裴允沅又氣又急,緊緊牽著允諾的手,“沒事允諾,姐姐在!”

她雖然隻比小妹允諾大幾歲,但這些年馮氏對小女兒並不上心,照顧允諾的職責一直是落在她這個姐姐的身上的,妹妹嚇成這樣,她比馮氏心疼多了!

裴允卓二郎作為家中唯一的男丁,此刻也是緊咬牙關,麵色鐵青。

裴大爺低頭看著這個與自己同床共枕二十載的女人,如今隻覺得她無比陌生。

“你還知道你是二郎的娘,還知道二郎以後可是要科考走仕途的人!你中飽私囊貪墨那些銀子拿回你娘家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二郎的前途?!這個時候還有臉哭。”

“老爺!我那也是被騙的呀!”馮氏胡亂地抹著眼淚,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怨毒,“我母親和兄嫂他們……那些馮家人狼心狗肺,忘恩負義!”

“他們拿了我這麽多東西,如今卻隻想撇清關係,大爺,您得替我出頭,您得幫我在馮家人麵前把場子找回來!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呀!”

她一邊哀求,一邊憤憤地咬牙切齒道,“對,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我是裴家的大夫人,他們敢這麽對我,一定要付出代價的!”

“你真是蠢得無藥可救!”裴大爺毫不留情地抽腿走人,後退兩步,眼神再無半分溫度,隻剩下徹底的失望與決絕。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我裴家的臉麵,我兒女的前程,差點盡數毀在你手裏!怎麽會有人蠢到你這種地步!”

“老爺,你怎麽罵我都行,但是你要讓我把那些東西要回來呀,你不能就這麽把我掃地出門!”